李志强看了一眼照片:“拍照的时候就是随便站的,并没有什么讲究。”
“那这个呢?”沈飞又掏出几张复印的文件,“这是我们从吴明远的笔记本里发现的实验记录。你看这里——‘样本编号xJ-017,注射药剂代号p-3,72小时内出现严重排异反应,样本死亡’。p-3,这个代号在你们的官方实验报告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李志强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还有这个。”沈飞继续翻,“‘史密斯博士要求提高p系列药剂剂量,声称这是国际标准。但我查阅文献,发现p系列药剂从未在任何公开期刊上发表过。李主任,你解释解释,这个p系列到底是什么?”
审讯室里陷入沉默。
良久,李志强开口说话:“沈警官,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为什么?”
“因为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李志强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种奇怪的情绪,“你以为抓了我,这个案子就完了?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
沈飞心里一动,接着说出的话却让李志强毛骨悚然:“我还想告诉你一个消息,史密斯死了。”
李志强身体一震,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沈飞。
“就在今天凌晨两点,东港市看守所。”沈飞盯着他的脸,“突发心脏病而死。”
李志强的脸色彻底地变了。不是最初的惊讶,而是一种……恐惧。
“怎么,没想到吧?”沈飞说,“你以为自己交代了所有事,就能得到保护?李主任,你背后那个人,可比你想象的心狠手辣。”
李志强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飞也不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足足过了有五分钟,李志强这才抬起头:“沈警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
沈飞想了想:“一开始是为了帮一个朋友,想找到一些真相。后来,是为了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交代……”李志强喃喃重复,“十五年了,没人给他们交代。那些工人的家属,拿着几万块补偿款就签了保密协议。林正刚的搭档刘建国,因为追查这个案子,车祸死了,被定性为意外。而林正刚自己,被送进精神病院,死在里面,连真墓都不敢立。你以为他们不想查?他们查了,然后呢?”
沈飞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发寒。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当起了帮凶?”
李志强泛起一丝苦笑:“帮凶?沈警官,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参与这个项目吗?因为我非常缺钱。我妈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手术费三十万。三十万,在十五年前,我一个刚毕业的研究生,一辈子都挣不到。有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加入项目,先预支二十万。”
“所以你用别人的命换你妈的命?”
“当时我没得选,一下子就可以拿到二十万,就可以救我妈的命。”李志强低下头,“后来我妈还是没救回来。但那二十万,我已经拿了。”
沈飞沉默了。
“你问我为什么交代得这么痛快?”李志强抬起头,“因为我想解脱。十五年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些死去的工人,梦见林正刚。我早就活够了。”
他歇了口气,仿佛刚刚一下子就把这十五年的噩梦给说了出来。他接着又说:“但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这个案子也结不了。因为‘凤凰计划’真正的主使,不是我,也不是王副厅长。我们只是棋子。”
沈飞心里一紧:“是谁?”
李志强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人代号‘凤凰’,每次联系都是通过史密斯。史密斯一死,线索就断了。”
“凤凰……”
沈飞咀嚼着这个代号。凤凰计划,凤凰——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审讯室的门开了,林薇走进来,在沈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沈飞脸色一变,站起来就往外走。
“沈警官,”李志强在后面喊,“小心点。那个人,无处不在。”
沈飞没回头。
走廊里,林薇边走边说:“东港市局那边传来消息,史密斯的遗体已经火化了。”
“什么?”沈飞停下脚步,“怎么这么快就火化了?尸检报告都没出,怎么能火化了呢?”
“说是家属要求的。”林薇说,“史密斯有个弟弟,今天一早赶到东港,要求立即火化,带骨灰回国安葬。东港市局同意了。”
沈飞一拳砸在墙上:“扯淡!外国人就能随便破坏司法程序?赵书记呢?”
“正在交涉,但来不及了。”林薇说,“遗体已经送进火化炉了。”
沈飞闭上眼睛,感觉脑门上的青筋直跳。
太特么地巧了。
史密斯刚死,家属就出现,还要求立即火化。这速度,这效率,简直像早就准备好的一样。
“那个弟弟呢?”
“火化之后就走了。”林薇说,“说是订了下午的机票回国。东港市局的人没拦住。”
沈飞睁开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史密斯死了,遗体火化了。最后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不对——还有一条线索。
“那周文斌呢?”他问。
林薇一愣:“周文斌?他被王副厅长带走之后,一直没找到。”
“没找到?”沈飞皱眉,“王副厅长交代了吗?”
“交代了。”林薇说,“他说把周文斌放了。但周文斌没回家,也没去诊所,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飞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周文斌不见了。
史密斯死了。
李志强说背后还有人。
这一切,就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林队,”沈飞说,“我们得找到周文斌。他是唯一的活口了。”
林薇点点头:“但怎么找?全城都搜过了,没有。”
沈飞想了想:“我们先去他诊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