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
那银白缓缓流淌,像是水,又像是光,静静地漫过每一个角落。
路明非看着诺玛发来的任务通知。
“SS级任务:三峡水下青铜城救援。任务代号:青铜救援。”
“任务成员:路明非(自愿)。其他成员待定。”
“任务等级:SS。任务性质:救援/探索。任务风险:极高。”
芬格尔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SS级?师弟,你知道SS级任务是什么概念吗?”他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就是那种去了可能回不来的!就是那种写遗书都不一定够时间写的!就是那种——”
芬格尔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你疯了?”
路明非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任务通知,看着那几个字——“救援/探索”。
他想起叶胜面试之前装神弄鬼的模样。
他想起亚纪笑起来的模样,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很亮。
他想起老唐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明明,过阵子我应该就能过去了。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路明非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在月光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接了。”
芬格尔愣了几秒。
然后他一拍桌子,那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炸开,把酱油吓得从影子里探出脑袋。
“那我也去!”
路明非看着他。
“你去干嘛?”
芬格尔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那张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脸此刻难得认真起来。
“保护你啊!你是我师弟,我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小,变得很低,低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而且……格陵兰那次,我没能救他们。这次,我不想再看着别人死。”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落在芬格尔脸上,照出他眼睛里的东西——那是一种很深的痛,藏了很久,平时用嬉皮笑脸盖着,现在被掀开了一角。
“行。”路明非说,“但你得问校长同不同意。”
芬格尔嘿嘿一笑,那笑容有点勉强,但还是笑出来了。
“放心,我有办法。我现在可是你的狗腿子,狗腿子跟着主人,天经地义。”
——
第二天早上,任务小组的名单出来了。
组长:恺撒·加图索(学生会主席,A级,言灵·镰鼬)
副组长:楚子航(狮心会会长,A级,言灵·保密)
成员:路明非(S级,言灵·天御)、陈墨瞳(A级,言灵·未知)、零(A级,言灵·未知)、芬格尔(F级,言灵·青铜御座)
诺诺看着那份名单,目光落在芬格尔的言灵备注上,愣了一下。
“青铜御座?”她抬起头,看向芬格尔,那双眼睛里满是惊讶。
“你的言灵居然是青铜御座?那可是顶级的言灵,身体强化型的巅峰!”
“据说全力使用时全身皮肤会变成青铜色,防御力高得离谱,普通刀剑根本砍不进去!”
芬格尔挺起胸,一脸得意。
“那当然,你以为我F级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靠脸吗?”
诺诺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鄙夷。
“有这么强的言灵,你居然用来——吃泡面?打游戏?躺平留级四年?”
芬格尔的脸垮了。
“喂喂喂,话不能这么说,我这也是战略储备……”
“战略储备?”诺诺翻了个白眼。
“你是打算用青铜御座防御泡面过期吗?还是说图书馆占座的时候怕被人打?”
芬格尔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缺氧的鱼。
路明非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
零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面无表情,像一尊冰雕。
阳光落在她身上,那头淡金色的长发泛着冷冷的光,让人想起冬天的雪。
恺撒站在窗边,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作战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而不是要去执行一个SS级任务。
“路明非,”他开口,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又见面了。”
路明非转过头,看向他。
那一瞬间,恺撒忽然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懒洋洋地半眯着,像没睡醒的样子——此刻完全睁开了。
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天光,那光在里面微微流转,竟有一种深不见底深沉。
像一潭深水,表面无波,底下藏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这次不是喝茶。”路明非说。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紧张,没有兴奋,没有第一次执行SS级任务的局促感和紧张感。
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恺撒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张扬而自信,像是没什么能难得住他。
“对,这次是拼命。”
楚子航站在另一边,没有说话。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
那双眼睛——那双戴着黑色美瞳的眼睛,看着路明非,很静,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的言灵适合水下吗?”他问。
路明非想了想。
“应该可以。重力控制,在水里应该也有用。”
楚子航点点头,不再问了。
施耐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
“‘青铜计划·续’,今晚八点出发。摩尼亚赫号会在三峡水库接应你们。叶胜和亚纪的下潜坐标已经发到你们的终端。记住——”
他顿了顿。
“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
出发前,路明非回到宿舍。
大天狗的分身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白发泛着银白色的光,银色的面具泛着冷冷的光。
他像是融进了这夜色里,又像是这夜色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属下不能随行。”他说。
路明非点点头。
“我知道。你是分身,离开太远会消失。”
分身沉默了一秒。
“龙君大人,”他说,那双银色的眼睛透过面具看着路明非,那目光很静,很深,像是藏着什么东西,“活着回来。”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是分身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话。
“放心。”他笑了笑,“我命硬。”
酱油从影子里探出脑袋,眼眶红红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像是随时要掉下来。
“老大,你要小心……小的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路明非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有点凉,有点软。
“乖乖待着。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三峡那边据说有特产,什么刀鱼之类的,到时候给你带一条。”
酱油拼命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路明非转身,走到门口。
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那个分身还站在那里,白发垂在肩上,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这边。
“大天狗,”他说,“如果我回不来——”
“龙君会回来的。”分身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怀疑,“属下相信着这个事实。”
“一直都相信。”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那就回来。”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月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随着他的脚步移动,像是一个沉默的追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