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台地的沟壑深处,四面被风雨侵蚀的土崖包围,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谷底长着稀稀拉拉的矮草,草叶上沾着细密的黄土粉末。赵帅把灰背拴在谷口的黄土壁上,从背包里掏出几颗风灵丹放在灰背脚边。灰背低头闻了闻,舌头一卷吞了一颗。
凌禾站在谷口,没有立刻走进去。她运转光精的金光往谷底深处照去,黄土崖壁上嵌着大大小小的贝壳化石,在金光下泛着很淡的珠光。这片台地在几万年前曾经是海底,后来地壳抬升,海水退去,变成了陆地。海底沉积层里封存的东西,有些至今还在。
“崖壁上有洞穴。”凌禾收回金光,指着谷底西侧一片被藤蔓遮掩的凹陷,“不是天然形成的,洞口边缘有开凿痕迹。有人在这里住过。”
赵帅拨开藤蔓,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弯腰进去。洞内倒是宽敞,能容好几个人并排躺下。洞壁上有凿痕,排列整齐,是人为开凿的。角落里有干苔藓铺成的床铺,早已干透发脆。苔藓旁边散落着几片陶罐碎片,碎片内壁残留着干涸的丹药粉末。不是什么名贵丹药,只是最基础的回灵散,散修用来补充灵力消耗的。洞壁上还刻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笔画生涩。赵帅认得这笔迹。石台,等,它自己动了。
“赵无极住过这里。”赵帅用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划了一下。和册子上那行字一模一样的笔迹,一模一样的内容,“他在这里等了土精,在洞壁上刻了这行字。后来他把这句话抄到了册子上。”
凌禾蹲下来检查那些陶罐碎片,丹药粉末早已失效,但碎片的烧制工艺和赵帅在青玄城交易厅买的那些散修丹药完全不同。罐体更薄,气孔更少,烧制温度更高。这是烈火宗的手法。她抬头看向洞壁深处,那里还有几道模糊的刻痕。不是字,是图腾。守护者图腾,外圈水纹,往里是山脉,最里面是精灵的轮廓。和苍梧老人那页古书上的一模一样。
“赵无极在火山带待过,也在散修集市上帮人修过装备。他走过和你一样的路。”凌禾站起来,看着洞壁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他知道养多只精灵需要什么资源,也知道散修怎么攒灵石。”
赵帅在洞壁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洞穴。他把老执事的册子从怀里掏出来,翻到土精那页。赵无极那行字还在,墨迹很淡,歪歪扭扭。他翻到空白页,把洞穴的位置、洞壁上的图腾、陶罐碎片上的丹药粉末全部记下来,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回怀里。石台上那只老土精还在凹痕里趴着,土黄色光沉甸甸地压在石台上,很久才闪一下。和赵无极当年看到的一模一样。
赵帅在石台前坐下来。凌禾没有守在谷口,而是带着水精和木精在崖壁下采集灵草。这片山谷的地底有微弱的土属性灵气往上渗透,崖壁底部背阴处适合土茯苓和石斛这类土属性灵草生长。木精落在土茯苓叶片上,绿光顺着叶脉往下蔓延,把灵草根部的土属性灵气浓度标记出来。水精的蓝光跟着木精的绿光走,标记到哪就在哪停一下,凌禾再用匕首连根带泥挖出来。
“土属性灵草不需要炼成丹药,洗干净捣碎就能喂土精。”凌禾把挖好的土茯苓放在石台上,“在绝域朔方,一株土茯苓能换半块灵石。这些够土精吃很久,多的晒干存着,以后换灵石。”
巴图靠在谷口的石壁上,看着凌禾把土茯苓一株一株码整齐。“你们以前在草原上的时候也这么干?”
“在草原上没有土茯苓,只有风蜕草。风精不吃,但灰背吃。”赵帅接过话,“在火山带有地火苔,火精不吃,但能换火灵丹。走到哪就采到哪,养这么多张嘴,光靠买丹药撑不住。”
巴图沉默了一阵,然后点了点头。“御风宗的弟子从来不下谷采灵草。他们用宗门贡献点换丹药,不够就赊账。赊到还不起了,就帮长老去草原上抓风精抵债。”他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在手里转了转,“我帮他们抓过一次。后来再也不干了。”
灰背在谷口啃着地上的矮草。这种黄土台地上长的草它不爱啃,嚼起来满嘴土渣。嚼了一会儿,噗地吐出来,仰头打了个响鼻。凌禾把采好的土茯苓分成好几堆,一堆给土精留着,一堆晒干存进背包。崖壁下还有好几丛没采完,够采到暮止时分。
她在崖壁下蹲下来,继续挖下一株土茯苓。赵帅在石台前等土精,她在崖壁下采灵草,巴图在谷口放哨。三个人各有各的事,山谷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铁镐偶尔凿在崖壁上的闷响,和灰背嚼草嚼到一半又吐出来的噗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