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凌禾躺了一整天。
赵帅去交易厅。青玄城交易厅在修士堂旁边,一栋两层石楼,门口有人守着。进去要交十个铜板。赵帅站门口算了算兜里的铜板,进去了。
一楼很大,柜台一排,墙上挂着牌子——精灵、丹药、法器、灵药、兑换。凡人柜台在最左边,人最多,排队排到门口。赵帅排了半天,轮到他。柜台后面的人从窗口探出头。
“要什么。”
“卖灵石。”
那人看了他一眼。
“灵石是修士用的。”
“我有。”
赵帅摸出一块灵石。白色的光在石头里转。
那人愣了一下。
“进来。”
他把赵帅领进里间。一个穿灰衣的中年人坐在桌子后面,腰上挂着令牌。他拿起灵石看了看。
“下品。一块换十两金子。交易厅抽半两。”
赵帅把六块灵石都掏出来。
“哪来的。”
“河里捞的。”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河里能捞到灵石。”
“嗯。”
中年人没再问。他数了六块灵石,递过来一个布袋。
“六十两金子,扣三两手续费。五十七两。你点点。”
赵帅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布袋沉甸甸的,金子在里头叮当响。他愣了半天。
回到客栈,他把布袋放在凌禾面前。凌禾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够住半年。”
“半年后呢。”
“配药卖。淬灵兵器卖。总会有办法。”
第八天。
凌禾能下床了。
她让赵帅去城外。青玄城外是丘陵,山坡上长着各种野草。凌禾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脚下的植物。
她弯腰拔了一株。叶子小,茎干细,根部长着几颗小疙瘩。
“青灵草。治外伤的。根捣碎了敷伤口。此界修士不会用,他们只会用精灵疗伤。”
她又弯腰拔了一株。叶子宽,边缘有锯齿。
“止血草。叶子嚼烂了止血。你用。”
“我用。”
“嗯。修士有疗伤丹药,凡人没有。”
她走了几步,停在一丛矮灌木前面。灌木枝干上长着刺,刺尖是红色的。
“刺棘。刺有毒,根解毒。以后进山用得着。”
赵帅蹲下来看。刺是红的,根是白的。
“三种。”
“够了。先学会这三种。”
赵帅把三种草药各采了一大捆。水精从他领口飘出来,绕着草药转圈。它停在青灵草上,蓝光在叶子上晃。叶子被光照过的地方,绿色深了一点。
“它在干嘛。”
凌禾看了看。
“水精天生能滋养草木。它喜欢青灵草。”
水精又飘到止血草上。蓝色的光照在叶子上,叶子舒展开来。它在草堆里钻来钻去,像是在玩。
赵帅背起草药往城里走。水精落在他头顶,蓝光一闪一闪。路过的人都看他。有的指指点点,有的躲开了。一个挑担子的老农迎面走过来,看见水精,停下。担子晃了一下,差点翻了。
“那是啥。”
“水精。”
老农又看了一眼水精。
“挺好看。值钱。”
“不卖。”
老农笑了笑,挑着担子走了。
回到客栈。凌禾教赵帅处理草药。青灵草的根洗干净,捣成泥,晒干,搓成小丸。止血草的叶子晒干,揉碎,装布袋。刺棘的根切片,晒干备用。
赵帅手笨。青灵草根被他捣成了糊,晒干后硬邦邦的,搓不成丸。废了三批。凌禾在旁边看着。
“重来。”
“根太老了。”
“不是根老。是你捣太久。捣三十下,不能再多。”
第四批。赵帅数着捣。三十下,停。根泥刚好。他搓成小丸,放在窗台上晒。傍晚收回来,丸子捏着硬中带软。
“这批能卖。”
凌禾拿起一颗闻了闻。
“嗯。”
第九天到第二十天。
赵帅每天出城采药。早上去,傍晚回。水精跟着他。他在山坡上蹲着挖青灵草,水精在旁边飘着,帮他找。它发现青灵草的地方,蓝光会变亮。赵帅跟着蓝光走,找到了几丛藏在石头后面的青灵草。
采完药他坐在山坡上。水精落在他膝盖上,蓝光一闪一闪。风吹过来,草弯了腰。水精的光在风里变得更亮。
“你能听见风。”
水精闪了一下。
“河底也有风。”
水精又闪了一下。
赵帅摸了摸它。
“出来比河底好。河底只有石头和鱼。外面有草,有风,还有我。”
水精的光慢慢变亮。不是炸开那种亮,是安静的。它在赵帅膝盖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去。
晚上回客栈。凌禾在房里打坐。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嘴唇有了血色。桌上摆着几颗灵石,光暗了一半。
赵帅把采回来的草药放在桌上。凌禾睁开眼,检查了一遍。她把止血草挑出来几株,根茎粗的。
“这几株品相好。能卖好价钱。”
“明天送药铺。”
“先去交易厅。”
“交易厅收。”
“收。交易厅有丹药柜台,收原材料。”
赵帅把止血草捆好,搁在窗台上晾。窗外后院的水井精发着微光。蓝蓝的,比水精暗。
“水井精以前是水精。”
“嗯。”凌禾。
“它还能变回去。”
凌禾看着窗外。
“不能。跟你饭馆里那只灶精一样。伤了就是伤了。”
赵帅把窗户关上。
“水精不会伤。”
水精在他怀里闪了一下。
第二十一天。
赵帅把做好的药丸和止血草粉送到交易厅。柜台后面的人验了半天。青灵草丸十颗,止血草粉五袋。品相中等。
“青灵草丸一颗五文。止血草粉一袋三文。一共六十五文。”
赵帅接过铜板。铜板在布袋里叮当响。不多,但他拿着觉得踏实。
出交易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精灵柜台。柜台上摆着一排陶罐,每只罐子里关着一只精灵。有一只草精,绿色的光,比水精小一圈。牌子写着:草精,五块下品灵石。
赵帅算了一下。五块灵石,五十两金子。他卖半个月的药丸赚六十五文铜板。
他摸了摸怀里的水精。水精在他胸口轻轻动了一下。
“你不会被关在罐子里。”
水精闪了一下光。
回客栈的路上他经过布庄。布庄门口挂着幌子,伙计在里面招呼客人。赵帅站门口看了一会儿。他想起凌禾那件灰袍子,破了十几个洞。
他进了布庄。
女掌柜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打量了赵帅一眼。他的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边。掌柜的目光在他袖口停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客官看什么。”
“衣裳。女的。”
掌柜挑了一件青色的布袍,棉布的,袖口收得整齐。
“这件。结实,耐穿。”
赵帅摸了摸料子,比凌禾那件灰袍子厚得多。
“多少。”
“八十文。”
赵帅把布袋里的铜板全倒出来。六十五文。他站了片刻。
“能便宜。”
掌柜看了他一眼。不是嫌弃,是那种做了很多年生意的打量。她又看了看他捏在手里的铜板。
“你有多少。”
赵帅把铜板推过去。掌柜数了,六十五文。
她拿起那件布袍,叠好,递过来。
“六十五文。拿去吧。”
赵帅接过布袍。
“谢了。”
“再来。”
赵帅抱着布袍回客栈。凌禾坐在床上打坐,听见开门声睁开眼。
赵帅把那件青色布袍递给她。
“给你。”
凌禾接过去。她摸了摸料子。
“你买的。”
“嗯。”
“多少钱。”
“不贵。”
凌禾没再问。她把那件破烂的灰袍子脱下来,换上青布袍。料子有点硬,但干净。袖口收得整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合身。”
“嗯。”
“你卖药的钱。”
“一部分。”
凌禾把灰袍子叠好放在床尾。赵帅注意到她没扔。她用手掌把灰袍子上翘起来的布边按平,袖口的破洞也一一对齐。叠完她把灰袍子放在枕头边上。
水精从赵帅怀里飘出来,落在凌禾肩膀上。蓝光映着青色的布料,颜色很好看。凌禾偏头看了看水精,水精在她肩膀上闪了一下。
赵帅坐到窗台上。后院水井里的蓝光一闪一闪,像是在跟水精打招呼。天黑了。
凌禾靠在床头。
“明天继续。”
“嗯。”
“采药。配药。攒钱。然后教你别的。”
“什么别的。”
“淬灵。把你那把刀淬了,能卖更多钱。”
赵帅摸了摸腰间的破柴刀。刀口钝,木柄磨得光滑。是他爷爷留下的。他把柴刀摘下来,放在床头。又拿起来放回腰间。
“那把不卖。”
凌禾看了他一眼。
“那我教你别的。”
“好。”
水精从凌禾肩膀上飘回来,钻进赵帅怀里。凉凉的。它在他胸口轻轻发着光,一闪一闪。赵帅靠着窗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