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林晚棠背着双肩包出了门。背最大的登山包，装样子。真正的空间在手腕上，冰蓝印记藏在袖口底下，和皮肤一个颜色，不仔细看不出来。永盛超市七点开门。
她是老员工，有员工卡，进货价七折。前台的人换了两拨，但采购部的小刘还在，看见她愣了一下：“林姐？你不上班了还来这么早？”“买点东西。”
“买啥啊这么早……”林晚棠已经推着购物车走了。
超市刚开门，冷柜的嗡嗡声比人声还大。暖风机吹着入口，从外面走进来的一瞬间脸上发烫。大米区在超市最里面。十公斤东北米，六十二一袋。她弯腰搬了一袋搁进车里，编织袋的粗纤维刮着手指。
又搬了一袋，第三袋的时候手掌勒出一道红印。没停。五十袋。购物车不够用，她找了小刘借了仓库用的平板推车。大米摞了三层，食用油二十桶码在旁边，压缩饼干整箱往上面摞。
推车装满了一半，轮子压在地砖上咯吱咯吱响。旁边挑菜的大姐斜扫过来，目光从推车挪到她脸上，没说话。林晚棠推着车拐进调料区，拿了二十袋盐、十袋糖，酱油醋各搬了三箱。
路过日用品的时候又拿了两箱蜡烛。结账的时候排了三个人。排在她后面的男人一直盯着她的推车看，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收银员扫了半天。扫码枪嘀嘀嘀响个不停，屏幕上的数字往上跳。
“八千二百四十七。”收银员抬眼扫过她，“您家几口人啊？”“不多。”
收银员又看了看后面那堆东西，嘀咕了一句：“这够吃半年了吧。”林晚棠没回答。八千二百四十七，手没抖。她过了一遍，这才第一页清单的三分之一，离半年差得远。
“刷卡。”小刘帮她把东西搬到超市后门的装卸区。
几箱几袋往推车上摞，搬完之后小刘擦了把汗：“林姐，你这是要开小卖部？”“家里人多。”
“那用不用帮你叫个车？这么多你一个人搬不回去吧。”
“不用。我家人来接。”小刘走了之后，装卸区只剩她一个人。
后门对着巷子，早上七点多没什么人经过。水泥地上还有昨天夜里没干的积水。她扫过巷口两端。没人。手伸向推车最上面那箱压缩饼干，意念一动。箱子无声地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干净的方形灰印。
第二箱。第三箱。大米一袋一袋往里收，食用油按桶收，蜡烛按箱收。推车从满到半空，从半空到只剩几袋盐。全部清空。推车轻了，轮子不响了。手腕上的印记微微发热。她阖眼确认，空间里多了一面墙的物资。
大米码在最左边，袋口朝外方便取用，食用油按品牌挨着排，压缩饼干摞了三层高度刚好她伸手够到。整齐。她看着舒服。采购经理的职业病，物资码放不整齐比缺货还让她难受。翻出手机备忘录。
5%，才用了百分之五。她推平板车回超市后门，跟值班的人说了一声“用完了”，转身往巷子外面走。刚走出巷口，一个声音从左边冒出来。
“晚棠？”沈雪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一杯奶茶，吸管上还沾着口红印，穿着件奶白色开衫，圆脸上带着笑，看着像碰巧路过。
“这么早你也来买菜啊？”沈雪凑过来，视线扫过她背后，“你买了什么呀？背个包……”“随便买点。”林晚棠脚步没停。
沈雪跟上来了，挽住她胳膊，声音压低了半度，甜得发腻：“晚棠，我前天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是不是还生我的气？上次那件事……”“没生你的气。忙。”
“那出来吃饭呀，我请你。”沈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咱俩好久没聊了。”林晚棠抽回胳膊，没回头。
“最近真没空。”沈雪的笑还挂在脸上，沈雪嘴角还翘着，声音仍甜，甜味还在，底下多了点别的：“晚棠，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我看你朋友圈也不发了，周磊说你把他的东西都退回去了……你俩是不是吵架了？”“分了。”
“啊？真的？为啥啊？”沈雪瞪大了眼睛，但手已经摸出手机，“你们在一起两年了……”“没什么原因。不合适。”林晚棠看着她。
沈雪的圆脸、弯眼睛、微微张开的嘴。这张脸她看了十年。上辈子最后看到的也是这张脸，只不过那时候没有笑，是冷的。她移开视线。“你最近少出门。”“嗯？”沈雪愣了两秒。
“天气要变。你也多买点东西搁家里。”林晚棠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沈雪站着没动。等她走出去七八步，沈雪的目光落在她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上，购物清单还亮着，最上面一行是“永盛超市 8247”。沈雪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朋友圈的编辑界面弹出来。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新的。林晚棠没回头。走出二十多米之后她把手腕上的袖口往下拽了拽，盖住那个微微发热的印记。
空间新增物资过一遍：大米五十袋、油二十桶、压缩饼干三十箱，盐糖调料若干，蜡烛两箱。清单第一页，完成了三分之一。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指纹印和汗渍交叠。
她划掉第一页最上面的“大米”两个字，在旁边打了个勾。手指往下滑，第二页的字密密麻麻。燃料，保暖，建材，工具。还有两页。她揣回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天。东边太阳晒得路面发白。
三个月后，这条路封冻，太阳只剩模糊光斑。她回了趟家，从抽屉里翻出永盛超市的员工卡。塑封边缘已经磨毛了。卡上的照片是她去年拍的，短发，穿着超市深绿色工服。背面有一行小字“采购部，进货价 7 折”。
卡还没注销。辞职手续她准备明天才去办——故意拖了两天，就为了这张卡今天还能用。明早九点开门，她要带着这张卡再去永盛后院的采购通道。
能压到 7 折的物资清单她已经画好了——大米、油、罐头、矿泉水、密封胶、铁丝。压一次进货价能省 3 万。这 3 万她要留给柴油。还有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