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晒秋看着苏三江的眼睛。
“三哥,我跟你说实话。”
“往后这生意想做下去,你们三个都得轮着当衣服架子,得养成被人看的习惯。”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要是今天迈不出这一步,明天还得难受,后天还得难受,早习惯早好。”
“要是带点笑,抬头挺胸的,谁看着都喜庆,旁人就算不买也不会乱说话,反而你心里越紧,旁人越能察觉出来,然后调侃你。”
苏晒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继续说。
苏三江低着头,喉结滚了滚。
苏晒秋退后一步,让他自己想。
其实大哥和三哥的不自在,她一直看在眼里。
刚开始她觉得这种事得靠他们自己适应,别人帮不上忙,说多了反而让他们更紧张。
可刚才一看,不行。
他们太不自在了,表情尬到影响生意了。
苏大川站在那儿,跟受刑似的,客人走近了都不敢多看,怕打扰他。
苏三江缩着脖子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别说当对比了,连正脸都不敢露。
再这样下去,不光衣服卖不出去,他们自己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甚至还会被旁边那些看热闹的人笑话,那就更难受了。
所以她必须开口。
不是说教,是替他们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以后如果做了女装,她照样会穿在自己身上。
这其实没什么,关键是自己心里要过去。
苏晒秋这番话说得不算重,但句句都落在实处。
苏三江听了进去,其他两兄弟也听了进去。
苏大川深吸一口气,把那件靛青色的袍子又挺了挺。
他想,阿宝说得对,这是生意,不是让他出风头。
他是大哥,弟弟妹妹都能撑起来,他有什么好别扭的?
不就是让人看吗?
看就看,又不会少块肉。
苏三江慢慢抬起头,脖子还是硬的,但不再缩着了。
他学大哥把肩膀往后展展,下巴抬起来一点。
不敢看那些人的眼睛,就盯着远处看。
阿宝喜欢赚钱,自己必须要配合她,拿出好状态来卖货。
早习惯早好。
苏晒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她清完嗓子,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拍拍掌。
集市上嘈杂,可周围这几步远的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各位叔伯婶子,哥哥姐姐!”
“我们家头一天卖衣裳,没准备多少,就这五件,是让绣娘呕心沥血缝制一月有余的成品。”
她伸手指向架上五件衣袍,指尖从靛青滑到月白,像数着宝贝:“款式你们也瞧见了,和铺子里的不同,穿上显俊俏。我这儿有个新词,叫‘帅’,将帅的帅,我摊位这衣服穿出去,那可是太帅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轱辘掉!”
……
“嘿,有意思!”
众人听着很稀奇,头一回见有人这么夸人俊俏。
在他们咀嚼着这个新奇字时,她伸出一根手指,目光扫了一圈:“关键是啊,咱这衣裳,独一件!”
“以前你买衣服,和别人撞了衫,那不是谁丑谁尴尬?”
这话一出,周围发出笑声,觉得小姑娘还挺有趣的。
“你把我家的衣服穿出去了,满大街找不到第二件一样的。”
“而且你们想啊,这么亮眼的衣裳穿在身上,走在大街上,谁不回头多看两眼?多有面子啊!”
这时有人开始心动了,脸上的笑意顿住,认真看那些衣服。
苏晒秋把声音又提了提:“这一批只有五件啊,明日不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今儿个碰见喜欢的不买,下回我们再出摊,可就没有这件了,那不是以后老惦记?遗憾当时咋没买呢?大家伙说是不是!”
“是啊!”众人很给面子的捧场。
“还有个事,我要先说好,”她拿出“禁止退货”的牌子放桌上,“大家可以随便试,但付钱后就不能退货了,不然一会儿买一会儿退,我这生意做不下去。”
有人咋舌:“哎呦,不让退啊,那可得看好了再下手。”
又有人喊:“人家总共才卖五件,你买了退,不是在溜人么?这丫头的说法也能理解!”
一个穿着青灰色棉袍的男子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件玄色的袍子上,问道:“每款真的只此一件?”
苏晒秋转头看他,语气笃定:“只此一件!”
见那人犹豫,她指向苏大川,“你可以看看我大哥,他穿的这件,跟旁边我三哥那件,料子差不离。但我三哥那件,就是铺子里头直接买的,没改过。你比比,哪个好看?”
周围的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大川和苏三江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苏大川的好看。
有个大叔表情夸张,嗓门不小:“那还用比?明眼瞧着都是老大这个好!站在一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三江这回没有低头,也没有缩脖子,他知道那人说的是衣服。
虽然还是有些不自在,但肩是开的,头是抬的,那件宽大的原版袍子穿在他身上,比刚才的状态稳当多了。
他甚至来回侧身,好让旁边的人看得更清楚些。
苏晒秋笑了笑,声音缓下来,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所以啊,各位大哥大叔,你们不是人长得不俊,是衣裳没穿对。”
这话一出,好几个男人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苏晒秋趁热打铁:“外面没有的款式,我们有。铺子里买不到的版型,我们有。”
她指了指旁边的镜子和试衣间:“也不怕买回家不合身。”
“你们瞧,这有大镜子,有试衣处。都是大老爷们儿,帘子一拉,里头宽敞得很,外面瞧不见。”
“试了不合身,不买就是了,谁还能强按着你的头掏钱不成?”
她说得从容,不紧不慢的,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旁边几个人笑了,气氛松快了不少。
苏二河听着,心里头那点紧张慢慢散了。
苏大川的背比刚才挺得更直了些,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受刑的表情,但眼神没那么躲了。
一些年轻人被她说的心动,纷纷走上前摸布料。
那个刚开始来的年轻人红着脸说要再试一件,这回他选的和他本人很配,苏二河一边夸他眼光好,一边把人往试衣间里送。
其他人便都好奇的看他进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