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厚山就去了雷家。
雷家在靠山角的位置,离苏家不远,隔了两条巷道。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整齐。
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干巴了,风吹不动,给院子增添了几分野性。
苏厚山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说起来,他跟雷烈打交道不多。
雷家是外来户,在苏家村住了几年了,可村里人排外。
加上雷烈那张脸,浓眉大眼,骨架宽大,右颊上还有一道伤痕。
往那一站就带着股凶相,又是猎户,身上常年带着血腥气,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
苏厚山以前也是这样害怕。
不过有一回他上山砍柴,差点撞上一头野猪,是雷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箭把那东西吓跑了,又闷不做声地把他送回家。
那之后苏厚山才觉得,这人也就是长得凶,心不坏。
之后他偶尔打打交道,但也不多。
上回跟雷烈请教挖鱼池的事,还是他头一回正儿八经登门,当时拿了一小条鱼,对方没收。
这是他第二回上门。
苏厚山正想着,雷烈在院子里看见他了,手里的斧头顿了顿。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苏厚山走进来,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这还是村里唯一和他打交道的,这苏家的人也怪,是近日村里话题的中心,雷烈经常能听到人嚼舌根,也不知这回是来干什么的。
苏厚山进了院子,雷烈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搁,站着看他,没开口。
“呃,忙着呢?”苏厚山先开了口。
雷烈点点头:“劈柴。”
说完就没了下文。
他媳妇许妮从屋里探出头,看见苏厚山,愣了一下,随后倒了碗水端出来搁在桌上,客气地笑了笑,又回屋去了。
雷烈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招呼坐,也没问来干啥,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苏厚山,等着他说。
苏厚山知道他性子直,便问道:“你家最近忙不忙?”
雷烈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奇怪。
“不忙。”
“冬天不好打猎吧?”
雷烈点点头:“猫冬了,没啥打的。”
苏厚山“嗯”了一声,说:“我这儿有个活,想请你家两个娃帮忙。”
雷烈的眉毛动了动,没接话。
“你知道我家最近在卖糖葫芦吧,因为用量大,我们自己摘不过来红果了。”苏厚山说,“我闺女想雇几个人帮忙摘,一天十文钱,再包一顿午饭。”
“要是有空,雷小鹰跟他姐雷小妮都来。”
“这山楂越摘越少,我也说不准干到什么时候,但只要干一天就算一天钱。”
雷烈愣了。
十文一天?还包饭?
他没说话,但眉头拧着。
苏厚山看他不吭声,又说:“就是摘果子,简单,你家里要是方便,明天就上工。”
雷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厚山哥。”
“嗯?”
“你这是给我找活呢,”他说得直愣愣的。
苏厚山笑了笑:“说啥找活不找活的,就是缺人手,想着你家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雷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客气话。
“行。”
就一个字。
苏厚山点点头:“那明天一早来我家,阿宝给安排活。”
他转身要走,雷烈忽然开口:“你等等。”
苏厚山回头。
雷烈已经进了屋,过了一会儿拎着一条风干的什么野味的小腿出来了,往苏厚山手里一塞。
“拿着。”
苏厚山愣了一下,赶紧推回去:“不行不行,冬天都不容易,你自己留着吃。”
雷烈不接,就那么举着,硬邦邦地说:“早就打的,不多,你拿回去。”
苏厚山还要推,雷烈直接把东西往他怀里一搁,退后一步。
“拿着。”又说了一遍,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不容拒绝。
苏厚山抓着野味,看着他。
雷烈脸上没什么表情,绷着一张脸,但嘴角扯了一下。
那笑实在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是很久没笑过,连肌肉都忘了该怎么动。
可苏厚山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
“行,”苏厚山点点头,“那我拿回去了,明天让孩子来就行。”
雷烈“嗯”了一声。
苏厚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后头传来一句:“厚山哥。”
苏厚山回头。
雷烈站在院子里,还是那个姿势,两只手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了。”
就两个字。
苏厚山笑了笑,摆摆手,走了。
这人比他小个几岁,人却沉稳的很。
说话更是蹦豆子,怪有意思的。
雷烈继续砍柴。
许妮从屋里出来,小声问:“苏厚山来干啥的?”
雷烈没回头,闷声道:“给咱家娃找了活干,一天十文,管中饭。”
“啥活?”许妮眼睛一亮,连忙走出来追问,屋里的两个儿女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跑出来。
“摘红果,让他们两个去。”
许妮喜了:“这简单啊,摘红果而已,你替他们答应了?”
“嗯,”雷烈绷着个脸,“你们去了好好干。”
“好!”雷小妮有些高兴,这还是头一回她自己有活计,肯定想把它干好。
雷小鹰咧着嘴笑,他本来就认苏小海当大哥,能去干他家的活还能挣钱,他高兴都来不及,因此立马冲出去向苏小海打听工作内容了。
另一边,林春娘也出门了。
她先去了贺婶家。
贺婶“贺林林”家就在这个巷道。
她家有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一截也没修。
贺婶的男人苏洲继前年出去运货伤了身,如今身子骨不好得拿药调理。
那男人还成,从不发脾气,常年坐在屋外编筐,不过挣不了几个钱。
全家几乎全靠贺婶一个人撑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林春娘到的时候,贺林林正在院子里熬汤。
苏州继瘦骨嶙峋的,披着个衣服在墙边编箩筐。
“春娘?”贺婶看见她,有些意外,“你咋来了?快进来坐。”
林春娘进了院子,四处看了看,心里头有些发酸。
她有两年没来过了,一般都是外头碰见了聊一会儿,谁承想家里条件成这样。
看来贺林林的日子,比她想的还难过。
贺林林当初在她家最穷的时候接济过她们,林春娘一直记着。
如今自家赚钱了,到底该拉一把。
“你忙不忙?”林春娘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