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秦明珠的银铃。”
秦鹤轩冲到石阶前,伸手便要往下走。
叶承川一把拦住他。
“等天亮。”
“我听见她了。”
“密道里可能有机关。”
“她在叫我。”
“若这是故意引你下去呢?”
秦鹤轩停住脚步。
石阶下又传来一声铃响。
叮。
声音比刚才更近。
秦鹤轩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就在下面。”
“所以更不能贸然进去。”
“我要去救她。”
“你这样下去,非但救不了人,还会让她失去最后的机会。”
秦鹤轩紧握银铃,没有再动。
叶承山走过来。
“我守着入口。”
“二哥说什么时候进,就什么时候进。”
秦鹤轩抬头看他。
“叶大哥。”
“我们会一起下去。”
“你不用劝我。”
“不是劝你。”
叶承山看向深不见底的石阶。
“是告诉你,叶家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秦鹤轩低下头。
“谢谢。”
叶承泽从旁边递来一碗热汤。
“先喝。”
“我喝不下。”
“不喝也得喝。”
“三哥,我……”
“你妹妹还没救出来,你先把自己饿倒了,难道让我们抬着你走?”
秦鹤轩接过汤碗。
叶承泽继续道:
“明珠若看见你瘦得只剩骨头,第一句话肯定不是谢谢你来救她,而是骂你不会照顾自己。”
秦鹤轩怔了怔。
“她小时候确实总骂我。”
“那就喝。”
秦鹤轩低头喝了几口热汤。
叶承宇端着一碗肉松走来。
“再吃点。”
“这是给孩子们的。”
“孩子们的我留了。”
叶承宇把碗塞进他手里。
“你吃的是大哥份。”
秦鹤轩看着碗里的肉松,喉咙发紧。
“四哥。”
“别哭。”
“我没哭。”
“你眼睛都红了。”
“火堆熏的。”
“火堆在你背后。”
秦鹤轩低头吃了一口。
叶承宇这才转过身,装作没有看见他红了眼眶。
叶承川走到被押住的村长面前。
“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白发老人跪在石阶旁。
“我已经说了。”
“你只说了破庙和密道。”
“我真的只知道这些。”
叶承川拿出账册。
“三个月前,你家突然多了六袋粮、两桶油、四匹布。”
村长脸色变了。
“那是我买来的。”
“你用什么买?”
“积蓄。”
“你家田地荒了两年,儿子也不在村里。你哪来的积蓄?”
“我以前存的。”
“你以前每年都要向村民借粮。”
叶承泽翻开账册。
“你连给自己孙子买药的钱都拿不出来,却能一次买六袋粮。”
村长低下头。
叶承川继续问:
“是谁送来的?”
“没人。”
“你再想清楚。”
“我……”
叶承山把刀横在他面前。
刀锋上的黑血已经擦干,冷光映在老人脸上。
“别逼我们问第二遍。”
村长身体一抖。
“是黑莲使者。”
“叫什么?”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长什么样?”
“脸上戴着银面具。”
“有几个人?”
“最初有三个。”
“现在呢?”
“两个在破庙,另一个去了山里。”
“去哪座山?”
村长抬手指向北边。
“黑风坡。”
岑老走过来。
“黑风坡没有路。”
“有一条旧路。”
“你去过?”
“我年轻时去过。”
“旧路通哪里?”
村长看向石阶。
“通黑雪峡。”
叶承川问:
“黑莲使者为何要把野猪赶进村?”
“他们说,要让你们的兵力损耗。”
“还有呢?”
村长嘴唇发抖。
“他们要在混乱里取走一个孩子。”
秦秀莲立刻将晴晴抱紧。
“哪个孩子?”
“他们没有说。”
“是不是晴晴?”
“我不清楚。”
叶承川看向村长。
“你不清楚,却在我们进村时让村民挡路。”
“他们说,只要拖住你们,便会给村里送水。”
“你答应了?”
“我不答应,村民会饿死。”
叶大山大步走来,一把揪起村长的衣领。
“你把孩子交出去,村民就不会饿死了?”
“我没有办法。”
“你没有办法,便拿别人家的孩子去填?”
叶大山手背青筋绷起。
“那是二十七条命!”
村长缩着脖子。
“大家都想活。”
“那被送走的孩子就不是人?”
“他们会得到水。”
“他们会死在井里!”
叶大山一把将人掼到地上。
“你和那些黑莲使者没有区别。”
村民们听见这句话,纷纷围了过来。
一名老妇指着村长。
“我孙女就是你领人带走的!”
“你说她去了圣地,会过好日子!”
“她才五岁!”
“你还我孙女!”
“还我儿子!”
村民们冲上前。
赵景带人拦住他们。
叶承川抬手。
“让他们说。”
白发老人被推倒在地,头发散乱,原本还算整洁的衣服沾满泥土。
他抬头看着四周。
“我错了。”
“一句错了就算了?”
一名男人冲上来。
“把孩子还回来!”
“孩子在月影井。”
秦鹤轩握紧刀柄。
“带我们去。”
村长看向他。
“月影井不是普通的井。”
“我问的是,怎么进。”
“要经过三道门。”
“说清楚。”
“第一道门在破庙下,第二道门在黑风坡,第三道门在黑雪峡。”
“每道门都有守卫?”
“第一道没有,第二道有黑莲使者,第三道有血月祭司。”
“祭司有多少人?”
“十几个。”
“兵器?”
“我不清楚。”
“地形?”
“第三道门下面全是冰洞。”
岑老拿过地图。
“冰洞会通向月影井。”
村长点头。
“井底有水。”
“为什么村里没有水?”
“他们把水引走了。”
叶承川看向干井。
“引到了哪里?”
“黑雪峡。”
“所以他们用水控制村民。”
“是。”
叶承川抬头。
“血月神教将村里的水引进祭坛,再用一桶水换一个孩子。”
秦秀莲抱紧晴晴。
“他们根本没有救人。”
“他们只是拿水做诱饵。”
叶承川看向村民。
“你们听到了。”
村民们全都低下头。
一个年轻妇人跪到晴晴面前。
“公主,求你救我女儿。”
晴晴被秦秀莲护在怀里,只露出小脸。
“姐姐会回来的。”
“你真的能救她?”
“会。”
晴晴握紧小木虎。
“哥哥们会把姐姐带回来。”
秦鹤轩蹲下来。
“我们不只救明珠。”
“还有被带走的孩子。”
叶承山点头。
“一个也不留。”
叶承泽问:
“二哥,粮食够吗?”
叶承川看向村民。
“够不够,要看他们愿意拿什么换。”
一名村民急忙道:
“我们没有钱。”
“不要钱。”
“那要什么?”
“带路、送信、找水。”
叶承川指向山上。
“只要你们愿意帮忙,叶家保证每个人都有饭吃。”
白发老人慢慢爬起来。
“我带你们去。”
“还有我。”
“我也去。”
“我要找我儿子。”
“我要找我孙女。”
村民们一个个站出来。
叶承川扫过他们。
“进山不是去送死。”
“我们会先找出水路,再切断黑莲使者的退路。”
“谁会挖洞,谁认得山路,谁会放哨,全部登记。”
叶承泽立刻打开账册。
“带路一天,十文钱;找到水道,赏一两;救回孩子,赏五两。”
村民们一阵哗然。
“还有钱?”
“当然有。”
“若孩子没救回来呢?”
叶承泽抬头。
“只要你们尽力,工钱照给。”
一名年轻人握住锄头。
“我会挖洞。”
“登记。”
“我认得黑风坡。”
“登记。”
“我会认草药。”
“登记。”
村民的情绪逐渐平静。
秦秀莲走到妇人们中间。
“留下的人,先把伤员和孩子照看好。愿意进山的,准备厚衣和水囊。”
“水囊里没有水。”
“先装雪。”
叶月抬头。
“雪水不能直接喝。”
“烧开。”
叶承宇立刻接话:
“我来烧。”
叶承泽看他。
“你不留在这里处理猪肉?”
“让药童帮我。”
“你会放心?”
“不放心。”
“那你还是留下。”
“我去烧水更重要。”
叶承宇抱着锅走向井边。
“四哥,你的锅还没修好。”
叶承星追上去。
“先用另一口。”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抱着坏锅?”
“它是功臣。”
叶承星点头。
“那我帮你抱。”
两人一人抬锅,一人抱盖,朝村口走去。
叶承川看向破庙。
“搜庙。”
福运卫将两名黑莲使者带出来。
其中一人还在叫嚣。
“村民背叛圣教,所有人都会死!”
叶承川走到他面前。
“你们用孩子换水,也配谈圣教?”
“那是圣女的献祭。”
“圣女是谁?”
黑衣人闭上嘴。
“秦明珠?”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秦鹤轩向前一步。
“她在哪里?”
“她不是你妹妹。”
“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她是月影井的祭品。”
秦鹤轩拔刀,刀尖停在黑衣人喉前。
叶承川抓住他的手腕。
“先留活口。”
黑衣人笑了。
“你们迟早会看见,她已经被黑雪吞了。”
秦鹤轩咬紧牙。
“把他交给我。”
“不行。”
“我要问话。”
“你现在情绪太重。”
“那我该怎么办?”
叶承川按下刀尖。
“先让他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把明珠带回来。”
黑衣人抬起脸。
“你们根本进不了月谷。”
“那就走进去。”
叶承山冷声道:
“挡路的一个不留。”
叶承川转身看向村民。
“天亮前,所有人休息。”
“我们天亮后进山。”
夜色压住沙岩村。
破庙后的石阶深处,水声越来越清晰。
井底那枚银铃,又响了一次。
叮。
秦鹤轩抬头。
“明珠在哭。”
叶承川看向黑雪峡。
“明日,让他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