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看着郭靖那双充满怜惜的眼睛,杨过再也撑不住了。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尘土里,也砸碎了郭靖的心防。
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
想起杨康夫妇的遭遇,郭靖本就欠他们一家太多。
当初听信黄蓉的话,把这么小的孩子扔给全真教,现在想来简直是昏了头。
看着眼前这可怜兮兮的孩子,郭靖怒火中烧,转头看向丘处机时,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他心里清楚,自己待全真教向来恭敬,把杨过托付给他们,是信任,更是想弥补杨康当年的遗憾。
可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一个无辜孩子的?
两人目光相撞。
丘处机从郭靖眼中看到了老实人爆发前的压抑,还有深深的懊悔。
他想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一句话。
毕竟,疏于管教确实是他的错。
“赵!志!敬!”
丘处机咬牙切齿地吼出这三个字。
下一秒,人影闪动。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厅。
赵志敬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抽得踉跄后退,差点瘫倒在地。
徐自封身形在半空极速扭转,足足绕了三圈半。
落地时脚掌稳稳扎进泥土,连尘埃都没扬起多少。
反观赵志敬。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软泥鳅,瘫在地上抽搐。
不敢喘粗气,更不敢乱动。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求那几炷香赶紧燃尽。
只要时间一到,自己就能全身而退。
他眼珠死死盯着前方的青铜香炉。
心里默数着剩余的时间。
可下一秒,瞳孔猛地收缩。
炉子里面?
空的。
一根渣子都没剩下。
“找这个?”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几分玩味。
赵志敬浑身一僵。
抬头望去。
只见徐自封单手拎着三根早已燃尽的残香。
那香烟袅袅,在他指尖晃荡。
恐惧瞬间爬满赵志敬的脸庞。
他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朝人群后方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成昆!
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志敬后背瞬间湿透。
这老狐狸,手段太毒辣了。
短短几日,就把他的心理防线彻底摧毁。
徐自封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
目光锁定在少林众人中间那个圆真大师身上。
心中冷笑一声。
少林寺是什么地方?
江湖泰斗,武林正道魁首。
实力之雄厚,远超丐帮这种世俗帮派。
若是直接指控圆真是成昆。
谁信?
除非有铁证如山。
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既然不能正面硬刚。
那就从赵志敬这个突破口入手。
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丘处机和郭靖身上。
徐自封脚步极轻,无声无息地滑到郭靖身侧。
“郭大侠。”
郭靖浑身一震。
回头一看。
这张脸……
怎么这么熟悉?
尤其是那股子熟稔劲儿,让人摸不着头脑。
两人以前有过交集吗?
记忆搜索了一圈,毫无结果。
但他直觉告诉对方,绝非恶人。
“你是……”郭靖眉头微皱,语气谨慎。
徐自封咧嘴一笑,压低声音:“徐自封。”
“是你!”
郭靖眼睛一亮,声音不自觉拔高。
“嘘——”
徐自封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凌厉。
郭靖立刻噤声,有些尴尬地挠头。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徐自封语速飞快,字字如钉。
“局势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我需要你帮我盯着少林那个圆真。”
“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能让他出手干预。”
郭靖心头一紧,视线悄悄往圆真身上飘去。
那位大师面善得像是个老好人,眉宇间尽是慈悲,怎么看都不像藏着坏心眼。
他实在想不通,徐自封为何对此人如此警惕?
但在这节骨眼上,比起满嘴仁义道德的旁人,他更信得过徐自封的判断。
“交给我。”郭靖沉声应下,目光如炬,“老哥定拼死拦住他。”
徐自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此刻能托底的人寥寥无几,旁人多半已中招倒下。
唯有郭靖早年误饮梁子翁那蛇血,练就了一身百毒不侵的横练功夫,同他一样不受此毒影响。
交代完后事,徐自封转身走向还瘫在地上的赵志敬。
此时除了闭关的马钰,全真六子正围在赵志敬四周。
身为师父的王处一脸露困惑。
赵志敬向来是他最看好的 ,平日里处事滴水不漏,精明干练。
怎的今日这般昏聩,接二连三犯下低级错误?
王处一暗自思忖,丘处机教训一番也好,权当长个记性。
只是他低估了事态的严重性。
徐自封凑近时,丘处机等人眉头紧锁,眼神不善。
这人还没闹够?难道真要揪着全真教的痛处不放?
……
巴掌扇完,自然没指望换来什么好脸色。
徐自封懒得废话,冷声道:“试功。”
丘处机几人面面相觑,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是活动筋骨罢了,又不会掉块肉。
众人依言运转真气。
起初并无异样,气息通畅。
然而当内力流转至四肢百骸,试图发力试探时,异变突生。
一股诡异的虚浮感瞬间席卷全身。
更可怕的是,随着运功持续,那股无力感呈倍数加剧,仿佛内力正在被某种无形力量吞噬。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大惊失色,急忙收功睁眼。
性子最烈的孙不二率先反应过来,怒目圆睁,指着徐自封就要发作。
“你……”
“师妹,闭嘴!”
丘处机反应极快,一声低喝截断了她的话头。
他不动声色地摇头示意,余光瞥向背后,用眼神警告孙不二噤声。
气氛一时僵滞,谁也没敢先开口。
孙不二愣神片刻,才从尴尬中回过味来。
她脸颊飞红,羞赧地低下头,轻轻点了点脑袋。
丘处机这才把目光转回徐自封身上,压低声音问道:“道友,可知道缘由?”
“哼。”
徐自封斜眼瞥向一旁的孙不二,满脸不屑地撇撇嘴。
随即转头对丘处机解释道:“十香软筋散,西域传来的奇毒。”
“药效发作后,浑身筋骨酸软无力。”
“内力随之流失,直至无法调动。”
“简单说,就是那熏香里掺了毒,你们全中招了。”
王处一听罢,痛苦地紧闭双眼。
若是谋害师长坐实,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丘处机也难以置信地瞪着赵志敬。
沉默良久,他强压下心头怒火,俯身逼近,咬牙切齿地问道:“为什么?”
“你虽心胸狭窄,却算不上大奸大恶之徒。”
“作为三代 中的佼佼者,师门对你寄予厚望。”
“你为何要做这等猪狗不如、背叛师门的蠢事?”
“快说!是谁指使你的?”
赵志敬吓得浑身颤抖,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逆徒!”
丘处机怒不可遏,反手一巴掌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