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唤师祖？”
徐自封霍然起身。
他侧身指向阿朱，语气恳切：“能替她解了穴道吗？”
“随我来。”
天山童姥素手轻扬。
阿朱周身一松，穴道顿开。
二人引着这位前辈，径往后院书房行去。
曼陀山庄格局紧凑。
可此刻，徐自封只觉这花园至书房的石径，竟长得没有尽头。
直到跨过最后那道门槛。
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转头朝内室高呼：“老头子！外头有人寻！”
“何人？”
屋内传来苍老嘶哑的应答。
那声音里透着几分慵懒与迟缓。
天山童姥身形骤僵。
目光凝固在门口方向，眼底一片空洞。
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砸落。
啪嗒。
碎裂无声。
那道身影，终于映入眼帘。
白发如霜。
眉目间的风韵，却未减分毫，反而愈发醇厚迷人。
这便是魂牵梦萦的人啊。
童飘云痴望着他，喉头哽咽。
“师弟……”
这一声呼唤，跨越了三十载光阴。
爱若浅尝，三五载便可释怀。
情若深入骨髓，十年二十年不过是须臾。
若想斩断七十余年的执念？
恐怕要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前半生，四十年。
她求而不得，却能日日窥其身影，靠着那点余光取暖。
后半生，三十余年。
连人影都不可得。
唯有将思念化作利刃，日夜凌迟，一遍遍在心房里雕刻他的轮廓。
守着这颗心，苟延残喘。
若心死，人必亡。
纵然别后三载未见，再见时，那份爱意依旧纯粹如初。
称呼未改。
仍是那句熟悉的“师弟”。
她竭力想复刻三十年前的温婉柔情。
尽管嗓音已染风霜。
可落在无崖子耳中，却是世间最致命的 。
他期盼这声音，整整三十个年头。
“师姐！”
无崖子声音颤抖。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却笑了。
那笑容温润如玉，迷人至极。
哪怕身为孙辈，站在一旁瞧见，竟也忍不住心生嫉妒。
童飘云心神剧震，胸腔仿佛被重锤击中。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一头撞进男人怀里，哭声压抑不住地溢出来。
徐自封站在旁边，看着这老牛吃嫩草的一幕，嘴角直抽抽。
九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不知羞耻？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人听见。
无崖子和童飘云都是绝顶高手，听力远超常人。
这点动静，怎么可能漏掉？
无崖子心里清楚，这小子就是在开玩笑。
但被小辈当面调侃，那张老脸还是臊得通红。
他拍了拍爱徒的肩膀，动作轻柔地将人推开。
童飘云正沉浸在温存里，突然被人打断，心里顿时冒火。
她眼珠一转，释放出半步大宗师的威压，狠狠瞪向徐自封。
那股气势如实质般压下，徐自封知道这女人的脾气。
要是硬碰硬，肯定吃亏。
他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冲着无崖子告状：
“祖父，她欺负我！”
正如苏星河之前吐槽的那样，无崖子对徐自封那是真溺爱。
哪怕看出他在装模作样，心里还是软得一塌糊涂。
“好了师姐，别吓着孩子。”
无崖子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童飘云愣了一下。
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场景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徐自封光看她的表情，心里暗爽。
老太婆，时代变了。
以前你是小甜甜，现在你就是那个不讨喜的牛夫人。
童飘云回过神来，嘴里喃喃重复着两个字。
随即她眼神一冷，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那贱……那女人的后代？”
话到嘴边，她硬生生把脏字咽了回去。
毕竟旁边坐着无崖子，说不好听的话会让他难过。
徐自封挑了挑眉，一副“你懂的”表情。
童飘云气得牙痒痒。
“好大的胆子！”
“刚才居然敢骗我说是师祖？”
徐自封摊开手，一脸无辜。
“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恨不得把我撕碎。”
“我要是不编个理由，早被您给生吞活剥了。”
童飘云眉头紧锁。
“照你的意思，你早就认出我是姥姥了？”
“绝无可能。”
徐自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童飘云满脸狐疑。
“那你为什么要撒谎？”
徐自封耸耸肩，理直气壮地说道：
“祖父虽然老了点，不如我这般 倜傥。”
“但好歹也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有几个红颜知己找上门，不是很正常吗？”
“关键是，你鬼鬼祟祟地出现。”
“进门就把阿朱给制住了。”
“还张嘴闭嘴九十六岁，自称姥姥。”
徐自封嘴角噙着笑，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按辈分排，您要是认亲，得当我奶奶。”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童飘云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这小子敢如此放肆。
徐自封却是一脸无辜，摊开双手。
“我是您情敌的后代，这话可是大实话。”
“我要是撒谎，早就没命站在这儿跟您说话了。”
童飘云被噎得说不出话。
嫉妒这东西，最折磨人，尤其是面对年轻时的旧怨。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徐自封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你这张嘴，真是跟你那老太婆一模一样！”
“刻薄，尖酸，不饶人。”
徐自封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您说错了。”
“大家都夸我举止风度像极了祖父。”
“照您的意思，难道祖父也是个牙尖嘴利之人？”
这一番明褒暗贬，直接扣了一顶帽子下来。
童飘云脸色骤变，气得浑身发抖。
她骂不出脏话，只能瞪着那双丹凤眼，半天憋出一句。
“你……”
徐自封厚颜 地笑了，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怒火。
“谢谢夸奖。”
童飘云张了张嘴，胸口剧烈起伏。
她一生高高在上，何时受过这等折辱？
想动手，又觉得有 份。
想动嘴，又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
一时之间，竟显得颇为狼狈。
无崖子在一旁看着，原本孤寂的心境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这般鲜活的人间烟火气，是他久违的感觉。
他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
童飘云羞恼地瞥了他一眼。
九十六岁的老人，摆出这副娇嗔的姿态，竟也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无崖子看得痴了。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与痴迷。
徐自封光脚踩在悬崖边，生怕祖父把持不住。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提醒。
“祖父，小心她的连环计。”
无崖子老脸一红，尴尬地转过头去。
这下好了，又被这臭小子坏了兴致。
童飘云哪能咽下这口气。
身影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徐自封身后。
徐自封还没反应过来，耳根处便传来一阵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