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带几个信得过的,围死他。”姚渊压低嗓子。
刘师傅腮帮子绷得发硬,咬牙点头:“跑?门儿都没有!”
他转身扎进人堆,招来仨徒弟嘀咕几句,再不动声色地挪到梁耀明身后。
梁耀明正咧嘴偷乐呢,搓着下巴想:你不是能耐吗?害我丢糖厂饭碗,这回看你咋收场!
姚渊拍拍余铁力肩膀,凑近耳语。
余铁力眼眶发红,手抖着捏扁了半截烟:“妈的,同是开车的,这口气咽不下!”
“路上我说的话,还记得不?”姚渊斜眼扫向办公楼方向——叶成林正猫着腰往里钻。
“记得。”余铁力抹了把脸。
“他要溜,盯死他。”
“包我身上!”
叶成林见秦师傅把处长和科长拉到角落,立马缩着脖子开溜。
姚渊盯着他后脑勺,纹丝不动。
他冲回办公室,哗啦掀开保险柜,钞票证件全塞进蛇皮袋。
跨上摩托就窜,压根没瞧见余铁力的破桑塔纳,慢悠悠吊在五十米外。
方科长听完秦师傅的话,喉结上下滚了滚:“人为破坏?故意的?”
五矿处长盯着秦师傅眼睛:“人命关天,你敢打包票?”
“口子是矬子切的,刀痕还在!”秦师傅一拍扳手。
方科长猛地转身,直奔郑队长。
郑队长眼神一扫,保卫队员立刻散开,像网一样兜住人群。
“梁耀明!出来!”黑脸队长吼声震得树叶直抖。
梁耀明腿一软,转身撞翻两个围观老头。
刘师傅他们早蹲好了,一扑就把他摁在地上,拳脚噼里啪啦砸下去。
“都让开!”郑队长一脚踹翻塑料凳。
鼻血糊满脸的梁耀明被拖到跟前,裤裆湿了一片。
郑队长揪着他衣领:“说!是不是你干的?”
梁耀明哭嚎:“冤枉啊——不是我……真不是我……”
姚渊瞅见梁耀明那副怂样,直撇嘴。
这货连屎都抢不到热乎的,还敢昧着良心干缺德事?
拿“畜生”形容他,都算抬举了。
方科长没手软,当场扑上去。
两个同事也跟着上,三个人骑在梁耀明身上猛锤。
郑队长叼着烟,眼皮都不抬一下。
“住手!真不是我!我没拿矬子磨刹车片!”
梁耀明鼻血糊了一脸,还在嚷嚷。
大伙儿齐刷刷“嗯?”了一声。
你连怎么动手的都知道?
谁告诉你的?
方科长扭头喊:“郑队,通知他家里人来谈赔偿。”
“成!我先把这孙子塞进看守所,再去找他爹妈。”郑队拍胸脯。
五矿处长冷声问:“县汽修厂的人搞坏刹车,厂子得担责。叶成林呢?”
没人答得上来。
一扭头——人早没影了。
姚渊和刘师傅也不见了。
路上,姚渊把事儿跟刘师傅讲了。
老头一开始不信,直摇头。
可姚渊点出几个破绽,又提了提厂里这几年怪事,刘师傅脸一下子白了。
“信不信,去他家一趟就明白了。”姚渊说,“别傻乎乎翻他办公室,早被搬空了。这是学校电话,有事打我。”
话音刚落,人就蹽了。
刘师傅转身杀回厂里,直奔厂长室。
拉开保险柜一看——空的。
脑子“嗡”一声,腿都软了。
厂里所有存折、现金,全在这儿啊!
姚渊就是故意点这一句。
不然刘师傅这种老实人,哪会想到撬自己顶头上司的窝?
才走出百来米,余铁力开着V31“吱”地刹在路边。
“快上车!”他眼睛发亮,“叶成林躲女人家去了,结果被当场拿下!箱子里全是钱!堆得冒尖儿!”
姚渊心里一松,点头:“糖厂那边,估计还有几条大鱼。”
余铁力眯起眼:“你小子……是不是早埋了线?”
“我?学生一个,能掀多大浪?”姚渊摆手笑,“恶人自有天收。余哥,送我去医院吧,我妈今天出院。”
余铁力眯着眼打量他,半信半疑,“行吧,我送你们回去。”
“李局不用开车,您这腿脚够勤快啊!”姚渊咧嘴笑。
“老李天天自己踩油门,家里还蹲着台公爵王呢。”余铁力拍拍方向盘。
那车是日产Y30,国内管它叫公爵王。和皇冠120长得跟双胞胎似的,不趴近了瞅,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你们单位车多得晃眼,能匀我一台不?”姚渊随口一提。
余铁力哈哈一笑,“公家车哪能卖人?不过嘛……也不是铁板一块。”
“真能动?”姚渊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
重生最折磨人的两件事——手机没信号,出门靠两条腿。以前一天飞三座城,现在坐趟公交都像熬刑。
摩托车先凑合?bb机?懒得搭理。大哥大?谁扛块砖头满街溜达?
“你真想掏钱买?”余铁力压低嗓门。
“不要V31,太贵也轮不上我。旧点的成不?几千块能拿下那种。”姚渊搓搓手。
余铁力皱眉琢磨,“几千啊……你……”
“修台车赚一千多,你亲眼见的。”姚渊耸肩。
其实兜比脸干净。贷款要是黄了,他只剩一百块,全塞给爸妈了。
“倒是有一批212吉普,领导换新车后全堆在车场吃灰。我帮你问问。”余铁力摸出烟。
姚渊眼睛唰地亮了。对!就它!新车才三万多,这车毛病多,可他修车跟玩儿似的。皮实、便宜、不惹眼,简直量身定做。
进医院路过护士站,雀斑小护士抬头瞧见他,立马扬起笑脸:“大学生,你可算来啦!”
“我该早点到?”姚渊挠挠后颈。
小护士脸突然发烫,手指直戳电话机:“不是不是!有人找你!叫高健!”
姚渊心口猛跳,脚步自动拐向台子,“能回个电话不?”
她左右扫一眼,抽屉一拉,钥匙咔哒开锁,把话机盒子掀开:“快打!还没人用过,按重拨就行。”
姚渊深吸一口气,抓起听筒,指尖悬在按键上。这一通,直接决定今晚喝粥还是吃肉。
我是姚渊,找高行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小姚啊,款批下来了,下午来办手续!”
姚渊嘴上应着“好”,手心直冒汗,差点把听筒捏碎。
他低头猛搓裤缝,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住想蹦高的冲动。
“对了,刚才医院来过电话。”高健随口提了句。
“我妈住院,我天天守着。”姚渊答得干脆。
“哪家医院?我顺路去看看。”
“今儿就出院,刚结完账。”姚渊笑着摇头,“谢高哥惦记!”
挂了电话,他冲雀斑护士咧嘴道谢,转身蹽进病房。
张桂芳早收拾停当,行李袋叠得整整齐齐,正坐在床沿抠指甲。
她压根不知道儿子昨晚蹲在糖厂后墙听了半宿账本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