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焦糊味混合着翻起的泥土腥气,熏得人直皱眉头。
京雾泠穿着那身明晃晃的连体香蕉睡衣,站在满地狼藉中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还残留的一点紫色电火花,又抬头看了看离自己不远、整个人如同刚从煤窑里挖出来的沈白舟。
沈白舟原本笔挺的白衬衫现在变成了不规则的灰黑色,那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炸得像个海胆。他站在原地,张着嘴,每呼吸一次,就有一缕细微的黑烟从口腔里飘出来。
“咳……”
京雾泠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踩着黄色的帆布鞋往前凑了两步,伸手在沈白舟面前晃了晃:“你咋了?劈到你了吗?你怎么不躲啊?”
沈白舟没有立刻回话。他那双被熏得周围一圈黑的眼睛缓缓转动,视线艰难地聚焦在京雾泠那张卡在香蕉皮里的脸上,他刚才在零点几秒内预判了无数种走位和攻击落点,唯独没有算到这股雷电的传导是不讲任何物理规律和阵营识别的。
他僵硬地抬起手,用一根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理了理衣服,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板:“……没计算到,您的施法范围,是全屏无死角。”
听到这话,躲在京雾泠身后的张铁柱探出半个脑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白舟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在我妹子发威的时候,只有萧哥身边那个圈才是安全区。下次机灵点。”
沈白舟闭上眼睛,拒绝再交流。
另一边,原本气势汹汹准备下令“关门吃人”的村长,现在正靠在正房的门框上直哆嗦。他那头被烫成自来卷的白发在阴风中凌乱,手里的黑漆漆拐杖只剩下了个光秃秃的半截木棍。那些原本准备扑上来的村民,要么在水缸里泡着,要么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面对这根不仅穿得离谱、还能徒手召唤天雷的黄色大香蕉,村长那颗干瘪的心脏硬生生把所有嗜血的念头都咽了回去。
吃什么人?再吃下去,这村子今天就得改名叫火葬场了。
一顿原本应该充满血腥与杀戮的迎客宴,就这么在一片死寂和焦糊味中被强行跳过了。
中午的时光显得格外诡异而和谐。
院子里那张被雷劈塌了一角的八仙桌旁,京雾泠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条凳上。香蕉睡衣实在太厚实,她不得不把两条腿岔开才坐得稳。
萧烬站在她身侧,深黑色的风衣在一片灰蒙蒙的背景里显得格外冷硬。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空间裂缝在半空中悄无声息地划开。他修长的手指伸进去,拿出一份热气腾腾、还冒着孜然香味的烤冷面,动作熟练地递到了京雾泠面前,甚至还顺手递过去一瓶插好吸管的常温酸奶。
京雾泠也不客气,接过烤冷面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嘟囔:“多放点醋啊下次,这酸味不够劲儿。”
萧烬没说话,只是冷着脸从空间里又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拍在她旁边的桌子上。
而在八仙桌的另一头,张铁柱和沈白舟形成了一种极其惨烈的对比。两人手里各自捏着一块干巴巴的军用压缩饼干,就着水壶里的凉水艰难地往下咽。沈白舟每咬一口饼干,嘴角的肌肉就抽搐一下,显然电流的余威还在神经里乱窜。
时间在这座死气沉沉的村落里流逝得很快。
当最后一点惨白的光线被浓雾吞噬后,黑夜降临了。
随着夜色的加深,空气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那种阴湿的寒意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顺着衣服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原本只是灰色的雾气,在夜里隐隐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呼——”
一阵毫无征兆的阴风刮过院子,悬挂在屋檐下的红白双色灯笼开始剧烈地摇晃。灯笼纸里透出的光从惨白变成了幽暗的红,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拉长的诡异影子。
就在这时,正房那扇一直紧闭的破木门“吱呀”一声,缓缓从里面推开了。
村长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门槛里。白天的狼狈已经被他强行掩盖,他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老式唐装,但那衣服的颜色太深,红得发黑,像是浸透了干涸的血液。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院子里的几人,声音嘶哑得仿佛是从地底下刮上来的风:
“吉时已到……二狗要成亲了。贵客们,请移步正堂观礼。”
副本任务的提示音在众人的脑海中冰冷地响起。
张铁柱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咽了口唾沫。沈白舟眼神重新变得冷峻。
京雾泠把最后一口酸奶吸干净,随手将空瓶子扔在地上。
她站起身,穿着那身明晃晃的香蕉睡衣,在一片阴风惨惨的恐怖氛围中,硬生生走出了一种去菜市场逛街的散漫感。
“走吧,看看这二狗子找了个什么天仙。”
萧烬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周身那层无形的冰冷煞气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将那些试图靠近的红色雾气和阴寒之气全部隔绝在外。
一行人跟着村长,走出了院子,顺着村里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往正堂走去。
夜里的诡雾封村,彻底撕下了白天的伪装。
土路两旁的破旧土坯房里,没有一星半点的灯火,但每一扇漆黑的窗户后面,都隐约能感觉到有无数双满怀恶意的眼睛在窥视。
突然,一阵凄厉的声音划破了死寂。
“滴滴答答——呜——”
那是唢呐声。
但在这种环境下听起来,这根本不像是办喜事的乐声,反而尖锐刺耳得像是用指甲在刮擦玻璃,调子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和哀怨,活像是在给死人出殡。
紧接着,灰红色的雾气中飘出了一阵白茫茫的东西。
张铁柱伸手接住一片,凑近一看,头皮瞬间炸开,那是剪成圆形方孔的劣质黄纸钱。满天飞舞的纸钱像雪花一样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头发上。
雾气深处,送亲的队伍出现了。
没有花轿,没有活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画着夸张腮红、惨白着脸的纸扎人。它们的动作僵硬且一致,脚不沾地地往前飘着,手里举着写有“囍”字的白纸灯笼。每飘过一段距离,纸扎人那画上去的眼珠子就会诡异地转动一下,死死地盯在走在队伍中间的京雾泠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纸灰味和劣质香料的味道。
成亲的正堂布置得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大红色的绸缎和刺目的白布交叉着悬挂在房梁上。正中央的供桌上,没有摆放红烛,而是点着两根惨白的蜡烛。蜡烛燃烧流下的烛泪是诡异的暗红色,像血一样滴落在桌面上。
正堂的两侧,坐满了没有呼吸的宾客。它们有的缺了半边脑袋,有的脖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但所有的脸都齐刷刷地面向门口。
而在供桌前方,站着今天的新郎官,二狗。
他穿着一身极其不合身的大红喜服,衣服的边缘还能看到凝固的黑色血迹。他背对着门站着,脑袋微微下垂。当听到脚步声时,二狗的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整颗头在没有转动肩膀的情况下,硬生生向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死死地看向门口的众人。
他的脖颈处,有一圈粗糙的黑色缝合线,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里面蠕动的暗红色组织。
“客人……来啦……”二狗裂开嘴,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滴落。
这堪称噩梦级别的视觉冲击,让沈白舟和张铁柱的呼吸同时一滞。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中。
一根黄色的香蕉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京雾泠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脑袋转了180度的二狗。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恐惧,反而在安静的正堂里发出了一声十分清晰的咂嘴声。
她微微侧过头,凑到萧烬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前排那几个缺胳膊少腿的诡异宾客听见:
“这喜服版型不行啊,不仅不收腰,衣领还把脖子上的缝合线暴露得一干二净,太没品味了。你说对吧?”
萧烬低头看着这根凑到自己肩膀处的黄色香蕉,原本因为周遭阴煞之气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知怎么就舒展开了。
他垂下眼眸,冷清的嗓音在死寂的正堂里响起,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嗯。确实难看。”
龙国直播间
白舟吐烟:沈白舟笑死我了,没被诡异杀死,差点被队友搞陨落了。
干饭人:人家吃压缩饼干,京姐吃烤冷面,这就是排面!
中式恐怖:妈呀,纸扎人送亲,白蜡烛滴红泪,这中式恐怖味道太正了,我吓得缩进了被窝。
恐怖爱好者:确实,前一秒还在笑京姐的香蕉皮,下一秒唢呐声一响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二狗转头:二狗转头那一幕真的掉SAN值,我浑身发毛。
画风清奇:然后一根香蕉走了进来。恐怖片秒变喜剧片。
吐槽鬼才:京姐:你这版型不行。二狗:我怀疑你在侮辱我的诡格。
萧哥双标:萧哥居然还附和她,一键跟随开启。
铁柱害怕:铁柱手里的斧头都在抖,也就是京姐心大。
新娘是谁:所以新娘子在哪?盲猜等会拜堂肯定有大活。
[诡异小交流-无网接收广播版]
吊死鬼老李:这几个活人到底有没有点眼力见!
纸扎人甲:我在前面带路,转眼珠子都转抽筋了,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二狗本狗:我的脖子缝得好好的,她非要说我没品味!我要撕了她!
烂脸村民:兄弟,劝你三思,中午的雷劈得我到现在还尿失禁呢。
无头诡异:她旁边那个黑衣男人的煞气好重,我坐在第三排都觉得骨头疼。
村长本尊:都给我忍住!等拜完堂,进了洞房,我看他们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