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黑红雾气像是有生命的小蛇,顺着铁门的缝隙往外疯狂钻动。京雾泠感觉到后脖颈那只略带凉意的手还没松开,她拧了拧眉头,肩膀猛地一缩,顺势打了个转,总算从萧烬的掌控中挣脱了出来。
“啧,轻点拎,脖子都要断了。”京雾泠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顺便把被扯得歪歪扭扭的校服领口抚平。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盯着面前那块掉漆的木牌,箭头直勾勾地指向黑黢黢的地底,让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就说这学校的风水阴间吧?正经校史馆谁建在地下室啊,这建的是地府吧?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供着哪位老祖宗的舍利子呢。”
她大喇喇地抬脚就要往那层层叠叠的阴影里踩。地下的楼梯窄得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石阶上布满了黏糊糊的苔藓,每往下看一眼都觉得那黑暗深处有一张嘴正等着吞噬活物。
京雾泠刚跨下一级台阶,还没等脚后跟站稳,腰间突然横过一条有力的手臂。那力道不容拒绝,直接托着她的腰身往后一捞,整个人瞬间腾空。
“哎?哎哎哎!”京雾泠眼前的视线一阵晃动,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萧烬单手像抱小孩似的,稳稳当地从那阴森的台梯上又端回了平地。
萧烬的动作很快,甚至没让她感觉到什么震动,但这种被当作易碎品搬运的感觉让京雾泠瞬间不服气了。她两只细长的腿在半空晃荡了一下,站稳后转过身,仰起头瞪着这张冷白皮的俊脸。
“你干什么?”京雾泠两手叉腰,眉头挑得老高,“我这正准备下去大展宏图呢,你把我抱上来,是打算在这儿跟我表演双人转?”
萧烬垂下眼帘,那双桃花眼里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瞳孔深处映着京雾泠那张气鼓鼓的小脸。他顺手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一缕黑发,声音磁性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淡:“谨慎点。”
“谨慎什么啊?”京雾泠撇撇嘴,一脸骄傲地拍了拍胸口,“在这个副本里,谁能比我厉害?那些诡异见了我都得绕道走,我不去拆了它们校史馆就算给面子了,你这简直是看不起龙国首席电工的含金量。”
萧烬那颗泪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诡谲,他盯着京雾泠看了半晌,像是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随后语气平静地蹦出一句:“为了减少你受伤的频率,也为了减少我修复伤口的麻烦。”
说罢,他不等京雾泠再反驳,长腿迈开,直接侧身挡在了她身前。那件有些单薄的白衬衫被走廊里的阴风吹得紧贴在背脊上,勾勒出紧实有力的肌肉轮廓。他周身的煞气在这一刻悄然翻涌,黑色的雾团像鳞片一样覆盖在掌心。
“咣当——!”
萧烬并没有用手去推,而是直接抬起腿,在那扇布满铁锈的铁门上狠狠踹了一脚。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铁门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朝里面倒了下去,激起了一层厚厚的血色粉尘。
京雾泠被这股力道震得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兴奋起来,拎着三节棍凑到萧烬背后:“哟,暴力拆迁啊?我喜欢。”
门后的世界并不是预想中狭窄阴暗的储藏室,而是一个巨大得有些诡异的圆环形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历届校长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脸都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划烂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墙皮,远远看去像是在淌血。
天花板上垂落着无数根红色的丝线,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吊着一张蜡黄色的学生证。阴风吹过,成百上千张学生证在空中互相碰撞,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妹子,这地方比食堂还邪乎。”张铁柱握紧消防斧,仅剩的一只眼睛紧张地四处扫视,“你看那些照片,我总觉得他们在盯着咱看。”
“看就看呗,长得美还不让看了?”京雾泠一脸无所谓,她甚至还凑近了一张被划得最烂的照片,仔细研究了一下,“铁柱哥,你看这位校长,脑门上这道划痕像不像个穷字?啧,生前肯定没少经费。”
亚瑟和金智秀已经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这里的威压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萧烬沉默地走在最前面,脚下的煞气每走一步都会震碎地板上的一层灰尘。
“那是……”京雾泠突然眯起眼,指着大厅正中央的一座雕像。
那是一尊用暗红色石头雕刻而成的巨大雕像,外形是一个抱着书本的少女。少女的脸部雕刻得极其精致,甚至能看清睫毛的走势。然而奇怪的是,她的身体从腰部以下全部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触手,那些触手深深扎入地面的瓷砖缝隙里。
雕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烫金的小字:【常青藤的荣誉——她是完美的,她是永远的。】
“完美的?”京雾泠绕着雕像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雕像那张娇滴滴的脸前,伸出手欠兮兮地戳了戳石头的鼻尖,“长成这样叫完美?这审美也太离谱了,还不如萧烬一半好看呢。”
萧烬听到这话,心里暗爽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冷声道:“别乱碰。”
“我就碰。”京雾泠又戳了一下,嘴里嘟囔着,“校史馆的规则肯定藏在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里。你说这毕业证书,会不会塞在她的裙底?”
话音刚落,大厅里的灯光突然疯狂闪烁起来。原本安静悬挂的学生证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齐刷刷地转动方向,正面全部对准了京雾泠。
“咯吱、咯吱……”
那尊红色雕像的眼球,竟然在京雾泠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一层细密的粉末从雕像身上脱落,那些石化的触手开始发出一阵阵令人反胃的黏糊蠕动声。
“卧槽,活了!”张铁柱大喊一声,抡起斧头就护在了京雾泠身边。
萧烬的反应比谁都快,他几乎是瞬间折返,单手揽住京雾泠的肩膀将她往后带,另一只手凝聚出一条漆黑的煞气长鞭,狠狠地抽向那座正在苏醒的雕像。
“敢嫌弃我的审美?”雕像的嘴里竟然发出了一串尖锐的、重叠在一起的女声,“那就留下来,做我身体的一部分吧!”
京雾泠被萧烬护在怀里,却还不忘从他肩膀处探出个脑袋,手里雷光闪烁:“想得美!长得这么抽象还想跟我合体?你这是性骚扰,懂不懂啊!”
她猛地挣脱萧烬的怀抱,身体轻盈地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手中的三节棍带着狂暴的紫色雷霆,直直地朝雕像那张完美的脸上劈了下去。
龙国异端局指挥室内。
雷建国紧紧盯着屏幕,烟灰缸里又添了两根烟头。“这孩子,真是哪儿危险往哪儿钻。”他眉头紧锁,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但这心理素质,确实是咱们龙国的一块宝。”
“雷局,全球直播间的热度已经爆了。”陈淑芬推了推眼镜,指着那一连串乱跳的数据,“都在讨论京雾泠这个光盘行动之后的暴力美学探险。不过,那个雕像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已经接近副本的守门员了。”
阮楚然在旁边快速记录着萧烬的各项生理反应:“萧烬的保护欲在持续攀升,他的煞气频率现在几乎完全同步了京雾泠的攻击节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契约随从能解释的了,这是某种……本能的守护。”
就在此时,直播屏幕里,京雾泠的雷暴已经和雕像的触手撞在了一起,剧烈的火光瞬间淹没了整个地下校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