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林烬出发了。
菌医的调理确实有效——在进行了长达六小时的“菌群植入”后(一种用特殊真菌暂时替代受损组织的疗法),他感觉身体状况好了很多。晶能与灵根的冲突被压制到最低,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足够支撑这次测试。
夜枭给了他一件装备:一件经过改制的防护服,内衬能吸收法则波动,减少被探测的风险;还有一个简易的呼吸过滤器,能净化废车站里可能存在的有毒尘埃。
“车站里的空气三百年来没人呼吸过,”夜枭说,“可能含有前纪元遗留的有害物质,小心点。”
林烬穿上装备,背上必要的物资:食物、水、药剂、还有那把震动刀。
“最后提醒,”夜枭送他到基地出口,“时间错位碎片本身会扭曲周围的时间流速。你可能在一个房间里待了一小时,出来发现外面只过了一分钟;也可能只进去几分钟,出来发现已经过了半天。”
她看着林烬。
“不要相信自己的时间感。用这个。”
她递给林烬一个怀表大小的装置,表面不是数字,而是一个发光的沙漏图案。
“时空稳定器,”夜枭解释,“能显示你当前位置的相对时间流速。沙漏流动速度越快,时间流速越快;越慢,时间流速越慢。保持警惕,时间错位可能致命。”
林烬收好稳定器。
“我会带回来的。”
“活着回来就行。”夜枭拍拍他的肩,“碎片是次要的,你才是主要的。”
林烬点点头,转身走进通道。
基地位于地下,出口伪装成一个废弃的通风井。林烬爬出井口,外面是锈铁纪元的黄昏——天空呈现出铁锈与暗红交织的诡异色彩,远方矿区的烟囱喷吐着浓烟,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金属味。
他对照地图,确定方向。
废车站在西北方,大约二十公里。以他的速度,走三小时能到,正好午夜。
林烬开始赶路。
沿途是典型的锈铁纪元荒野:龟裂的土地、零星分布的锈蚀机械残骸、偶尔能看到几株顽强生长的铁锈苔——那是少数能在高浓度铁元素环境中生存的植物。
走了约一小时,天彻底黑了。
锈铁纪元的夜晚没有月亮,只有微弱的“锈光”——那是大气中铁尘折射远处矿区灯光产生的现象,勉强能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林烬启动夜视能力——这是晶能纪元知识中的基础应用,通过调整眼睛晶体结构的透光率,实现暗光环境视物。
视野变成蓝绿色调,但清晰度大增。
他继续前进。
两小时后,前方出现了建筑的轮廓。
废车站到了。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它曾经的宏伟:占地数平方公里的庞大建筑群,数十条铁轨如蛛网般延伸,站台建筑虽然破败,但结构依然完整。最高的钟楼有百米,顶部的钟早已停止,指针永远指向三点十七分——那是车站被摧毁的时刻。
林烬在车站外围停下,取出时空稳定器。
沙漏图案缓慢流动,显示这里的时间流速正常。
他检查装备,深吸一口气,走进车站。
踏入车站范围的瞬间,稳定器的沙漏突然加速——时间流速变快了,大约是外界的1.2倍。
“已经开始了吗...”林烬警惕地观察四周。
站前广场空旷寂静,只有风穿过破损建筑的呼啸声。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锈蚀的金属零件、还有零星的白骨——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
林烬走向主站厅。
大厅曾经很壮观,从残存的装饰能看出来:高高的穹顶,大理石柱(虽然现在已经布满了锈迹),售票窗口排成一排。但现在,这里只剩破败。
更诡异的是,大厅里有“人”。
不是活人,而是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虚影。它们穿着三百年前的服饰,在重复生前的动作:排队买票、搬运行李、拥抱告别...
时间残响。
夜枭警告过:在时间错位严重区域,过去的影像会被“录制”下来,像全息投影一样反复播放。这些残响没有意识,不会互动,只是过去的幽灵。
林烬小心地绕开它们。
他的目标是第七号站台,在车站最深处。
穿过大厅,来到候车区。这里的残响更多,也更清晰。林烬甚至能听到模糊的交谈声,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
“...去三号矿区...”
“...听说那边发现了新矿脉...”
“...希望这趟车不会晚点...”
三百年前的声音,在现在的时空中回荡。
时空稳定器显示,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1.5倍。也就是说,在这里待一小时,外面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
林烬加快脚步。
候车区尽头是检票口,穿过检票口,就是站台区。
几十个站台一字排开,编号从一到四十二。大部分站台已经坍塌,铁轨被锈蚀的列车残骸堵塞。只有少数几个站台还勉强完整。
第七号站台在中间位置。
林烬找到它时,正好午夜。
站台上空无一人——没有残响,也没有变异生物。只有风吹过破损顶棚的呜咽声。
他站在站台中央,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午夜过十分,夜枭没有出现。
过二十分,还是没有。
过三十分...
林烬皱起眉头。
出问题了?还是测试已经开始了?
他环顾四周,警惕性提到最高。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残响的幻听,而是真实的、有实体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声音,从站台尽头传来。
林烬握紧震动刀,向声音方向移动。
站台尽头是一个设备间,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光芒,还有...呼吸声。
人类的呼吸声。
林烬推开门。
设备间不大,堆满了老旧的维修工具和零件。中央站着一个人——正是夜枭。
但她状态不对。
她背对着门,身体在微微颤抖,双手抱头,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她脸上的电路纹身在发光,光芒极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暗淡。
“夜枭?”林烬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夜枭猛地转身。
林烬看到了她的脸——表情扭曲,右眼充血,左眼眼罩下的星云印记在疯狂旋转,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走...”夜枭从牙缝里挤出字,“快走...我的共鸣器...失控了...”
话音未落,她身体爆发出刺目的光。
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法则泄露。
林烬感觉到,周围的时空结构开始扭曲。设备间里的物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间流速在疯狂波动——时空稳定器的沙漏图案已经乱成一团,根本无法读数。
“夜枭!控制住!”林烬大喊,同时激活共鸣器。
掌心的星云印记亮起,对抗着夜枭泄露的法则波动。
两股共鸣器的力量在空中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而是更诡异的现象: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时间开始倒流又顺流,设备间里的物品开始分解又重组...
这是共鸣器失控的典型症状。
夜枭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她左眼的星云印记裂开了几道缝隙,暗红色的能量从缝隙中渗出。
“帮我...”她嘶哑地说,“共鸣器核心...过载...需要外力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