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分钟。
曼联获得前场任意球。
位置偏左。距离球门二十一米。
顾渊站在球前。右脚在草皮上踩了一个点。
c罗在他左侧一米半的位置。
两个人并排。
和上一次一样。
布冯从球门线上走出两步。手套拍了一下大腿。
“muro!”
又是四个人。
维埃拉站在人墙最右端。内德维德在他左边。赞布罗塔。埃莫森。
四个人的肩膀挤在一起。手臂交叉在裆前。
缝隙从上一次的一厘米压到了零。
布冯的嘴又动了。
“看脚!谁先动谁踢!”
维埃拉偏了一下头。没回答。眼睛盯着球后面的两个人。
主裁判退开了。哨含进嘴里。
哨响。
顾渊动了。
他先起跑。
和上一次一样。
步伐沉。频率快。六步半。鞋钉啃开草皮。
人墙里四个人的眼睛全锁在他的右脚上。
维埃拉的膝盖弯了。
内德维德的重心压下去了。
赞布罗塔的脚尖抠紧了草皮。
埃莫森的小腿绷着。
准备起跳。
顾渊的右脚抬起来了。
人墙起跳。
四个人同时蹬地。八条腿的肌肉在同一个瞬间收缩。八只脚的鞋钉在同一个瞬间离开草皮。四具身体往上升。
维埃拉的头顶——两米一。
内德维德的肩膀——一米九五。
赞布罗塔的手臂——两米零三。
埃莫森的头顶——两米零一。
一堵墙。
在空中。
顾渊的右脚落下来了。
没有抽射的声音。
没有球飞起来的轨迹。
没有。
他的脚弓收了。
右脚内侧贴上球皮。轻的。力量从脚踝传到脚弓。脚弓在球皮上一推。
球没有往前飞。
往右。
贴着草皮。滚了一米半。
人墙在空中。
四个人的身体还在最高点。
维埃拉的头转了。
他看见了。
球没有往球门方向飞。球在地面上。往右滚。
他的身体还在空中。
两只脚离地三十厘米。
没法转向。没法落地。没法做任何事。
“cazzo——”
维埃拉的脏话还没出口。
c罗已经动了。
葡萄牙人不是从左侧起跑的。
他从顾渊身后三米的位置启动。弧线跑。从左后方绕到右前方。
球滚到了他的正前方。
步伐。
一步。
两步。
第三步。右脚的位置已经调好了。
左脚踩地。支撑。脚尖朝前。膝盖微屈。整个身体的重心压在左脚掌心上。
右脚抬起来。
摆腿。
髋关节打开。大腿带动小腿。膝盖从后往前甩。脚踝锁死。脚背绷直。
右脚正脚背撞上球皮。
声音。
不是“砰”。
是“嗡”。
一声低频的闷震从触球点往四周扩散。球皮在脚背的压力下凹进去了两厘米。又弹回来。
c罗咬着牙。颈部的青筋从皮肤底下鼓出来。
球飞了。
不转。
直线。
速度——一百一十八公里每小时。
球从人墙右侧的空档穿过去。
人墙还在落地的过程中。维埃拉的脚刚碰到草皮。内德维德的身体还在往下降。
来不及了。
球穿过了空档。
直奔球门右下角。
布冯的重心在左侧。
他看见了球的来路。从右边。不是从正面。
他的身体开始往右移。
来不及。
球没到球门。
赞布罗塔。
意大利人从人墙落地的位置往回转身。他的肩膀正对着球的飞行路线。
球砸在他的右肩上。
一百一十八公里每小时的球速。全部动能。从皮球的接触面传导到肩峰的骨头上。
赞布罗塔的身体往后晃了一下。
右肩的布料被球皮蹭出了一道褶。
他的嘴张开了。没出声。只有空气从嗓子里挤出来。
球弹了。
方向变了。
从直线变成了一条不规则的折线。往大禁区外缘弹。
往回弹。
球在空中翻转。速度从一百一十八降到了六十多。方向从球门右下角变成了禁区弧顶偏左的区域。
布冯的身体在球门线前停住了。他的重心已经往右压了。球不在右边了。球往回飞了。
他的手套攥紧了。
禁区外。
尤文的后腰看见了球的落点。
埃莫森从人墙的位置往回追。三步。他的右脚已经抬起来了。准备大脚解围。
球还在空中。
顾渊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没有往禁区里冲。
从他推球给c罗的那个瞬间开始,他的身体就往右前方移动了。三步。不急。步幅均匀。
球的落点。
他在球弹起之前就到了。
埃莫森的脚还差两步。
顾渊的身体侧着。左脚落地。脚尖朝球门方向。膝盖弯了三十度。整个身体的重心压在左脚上。
右脚抬起来。
球落下来了。
从空中往草皮降。高度——七十厘米。
顾渊的右脚迎上去。
不是等球落地。
不是停球。
凌空。
距离球门二十五米。
右脚脚背在球下落到五十厘米高度的时候碰到了球皮。触球点在球的中部偏上。
脚踝没有锁死。
踝关节在触球的瞬间往内翻了十度。
力量从髋关节传下来。大腿。膝盖。小腿。脚踝。脚背。每一个关节都在同一条动力链上。
球飞了。
和c罗那脚不一样。
c罗的球不转。走直线。
这一脚转。
球从顾渊的脚背上弹出去。带着侧旋。从右往左。弧线。
布冯还站在球门线偏右的位置。他的重心还没回到中间。
他看见了球。
从禁区外飞过来。二十五米。
弧线。从右往左划过来。
方向——球门左侧。
布冯的身体开始往左移。脚步。一步。两步。重心从右脚转到左脚。
球在飞。
弧线的弯度在增大。
布冯的左手伸出去。手套张开。手指头够向球的飞行轨迹。
球从他手套上方掠过。
高度差——四厘米。
球砸在横梁和立柱的交汇处。
金属的声音从整个门框里炸开。
球弹进了网窝。
网兜住了。晃了三下。
阿尔卑球场六万七千人的声音在零点三秒内灭了。
主裁判的手臂指向中圈。
c罗从禁区右侧冲过来。速度比他射门的时候还快。
“GoooooL!”
葡萄牙人的声音从三十米外就开始响。
他冲到顾渊面前。两只手抓住顾渊的肩膀。摇。
“你他妈——”
“你他妈什么时候说好了假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要传给我——”
顾渊被他摇得脑袋晃。
“刚才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我看你了。你朝右看了一下。”
c罗的手从他肩上松开了。葡萄牙人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着他。
“就那一下。”
“我就知道你要给我。”
顾渊拍了拍被他抓皱的袖子。
“你猜对了。”
“我没猜。”c罗的手还指着他。“我看见了。”
基恩从中场跑过来。爱尔兰人没有拥抱任何人。他从两个人中间走过去。右手拍了一下顾渊的后背。
“漂亮。”
一个字。走了。
斯科尔斯在后面跟着。红头发在风里吹得往后倒。他跑到顾渊身边。没拍背。没抓肩膀。
“第二脚。距离多远?”
“二十五。”
“打的什么位置?”
“横梁和立柱的角上。”
斯科尔斯的嘴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跑回自己的位置。
场边。弗格森站在技术区的边缘。老头的嘴里那块口香糖不动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张开。又握成拳。
第四官员从旁边看了他一眼。
弗格森没看第四官员。他的视线穿过半场。落在顾渊的背影上。
老头的嘴动了。口香糖被咬了一下。
手塞回口袋里了。
球门那边。
布冯从球门线上站起来。
他的左肩着地的时候磕在了草皮里。泥粘在球衣上。他没拍。
他走到球门里。弯腰。从网兜里把球捡出来。
球搁在怀里。
他抬头。视线穿过禁区。穿过中场。落在那个灰色防风衣——不。红色球衣。九号。
布冯的手套把球往地上一放。
他的嘴动了。
“merda。”
球滚到了六码区的白线上。
卡纳瓦罗走过来了。意大利人的脸上有泥。从右颧骨到下巴。
“那脚射门——”
“二十五米。”布冯没看他。
“凌空。弧线。”
“打在横梁和立柱的角上。”
卡纳瓦罗的嘴合着。
布冯弯腰把球捡起来。搁在脚边。准备开球门球。
“法比奥。”
卡纳瓦罗停了。
布冯的手套在大腿上蹭了一下。
“他第一脚打横梁。c罗补射打门柱。”
“这一脚——横梁和立柱的交叉点。”
布冯的声音压低了。只有卡纳瓦罗听得见。
“三脚射门。三次打在门框上。”
“你觉得这是运气?”
卡纳瓦罗的视线从布冯脸上移开。落在中圈那个正往回跑的背影上。
布冯把球放在六码区白线上。
右脚搭上球皮。
“盯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