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东方传媒顶层。
老板办公室里那个隐藏小房间，窗帘还拉着。
李东来先醒了，侧身看了一眼，王芙信还睡得沉，呼吸匀。
他没出声，轻轻掀开被子，摸到拖鞋，带上门出去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行，就是眼底有点疲，最近输出有点多了。
他用冷水拍了拍脸，换上一件宽松的黑t恤，就去了录音室。
公司的录音室在走廊尽头，门一关，外面什么声音都进不来。
里头那台模拟调音台占了半面墙，推子一排排，指示灯暗暗亮着。
墙角立着两盘开盘带，机器上还缠着没理完的线。
录音师小陈早到了，正调话筒，看见他进来，抬了抬手。
东哥，这么早？
先录今天这几张专辑的歌单。
李东来把一叠手写的纸放在调音台上，拉过椅子坐下。
王芙信是被电话闹醒的，九点多才披着外套进录音室，手里端着杯热奶茶。
她凑过来看那张单子。
你一夜没睡？列这么多歌。
睡不着，索性列完。
李东来用笔点着单子，一首首过。
先搞粤语这张。公司本来收了几首，《愿你今夜别离去》《蓝色街灯》《火舞艳阳》《不可推搪》《孤单的人孤单的我》，还有《梦幻古堡》《夏日烧着了》，这些先放一放。
王芙信翻了翻。
那主打用哪首？
《那有一天不想你》。
李东来在这首歌上画了个圈。
这首要当主打，明年横扫几大颁奖礼都没问题。
这么看好？王芙信挑眉。
听一遍你就知道了，旋律抓耳，副歌好跟唱。普通人在街上听一遍，回去能哼出来，这歌就成了一半。
明年颁奖礼都靠它撑？
主打就是冲奖去的。李东来在歌名底下又画了道线。
他往下指。
再要一首《或许会是一世的爱》。然后《我等到花儿也谢了》，国语版粤语版都录，一张专辑放粤语，另一张国语收，两边都不浪费。
一首词填两个版本？
对，意思差不多，咬字分开调。
行，这两首我记下了。
王芙信拿笔在旁边打勾，又随口问。
公司之前买的那几首，比如《火舞艳阳》《不可推搪》，你觉得不行？
不是不行，是放的位置不对。
李东来把那几首往单子边上挪了挪。
这些歌热闹，适合做专辑里的快歌调剂，但不能当主打，撑不起一张碟。夹在慢歌中间，让人换换耳朵，正好。
李东来又翻到下一页。
《北极光》也要。它的国语版叫《盛夏的果实》，粤语国语分开收，别混。
粤语这张就这些？
差不多了。粤语先定，接下来国语。
他把国语那页推过去。
《心愿》《盛夏的果实》《深秋的黎明》《对你的爱多一点》《浪人情歌》《痛苦的人》《情雪》《一生爱你千百回》《我等到花儿也谢了》。最后加一首合唱歌。
跟谁合？王芙信问，还是王妃？你们俩合过太多回了。
这次换周惠敏。李东来摇头，王妃的歌单我自己那边够多了，再合一次听众也腻。找周惠敏，《水晶》这首，干净，适合两个人对唱，一男一女，调子不高，她那把软嗓子压得住。
周惠敏现在状态？王芙信有点犹豫，她跟倪振那事刚出来，人想歇着，会不会不想接？
这种轻松的合唱，又不用她跑通告拍长戏，递个话过去，她会愿意。真不愿意就算了，不勉强。
我去跟她谈。王芙信记下，她现在正好想歇一阵，这种轻活，她应该接。
翻到韩语那页，王芙信笑了。
你连韩语专辑都排上了？第一张卖得不错，别贪多。
第一张韩语专辑卖了60万张，趁热打铁，但也就趁一把。
李东来准备了《魔法之城》，抒情金曲，这歌在前世榜单上待了很久。
再来一首《一又二分之一》，轻快舞曲。
前世这首在KbS歌谣top10连拿五周冠军，九四年夏天的现象级神曲，正好留着夏天发，暖场子。
《序诗》也收，文艺抒情，电台点播率高，撑一下专辑厚度。
王芙信数了数。
就三首像样的？剩下的怎么办？
三首够了。李东来摊手，剩下七首，凑点质量差点的进去，别让主打被压下去。韩语市场本来就是顺带做，卖一张赚一张，不用每张都当主攻。
懂了，主次分开，主打压场，别的凑数。
轮到日语。
李东来写下来了美梦成真的《LoVE LoVE LoVE》，这是日本国民神曲，单曲卖235万张。
福山雅治那首《hello》，187万。
冈本真夜的《tomoRRow》，166万。
王芙信看得咋舌。
你也太厉害了，居然写了那么多歌。
接着把最后一页的英文歌拉开。
《天堂匪徒》《心动》《我可以那样爱你》《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Kiss from a Rose》《have You Ever Really Loved A woman》《think twice》《Ill be there For You》《25 minutes》。
王芙信把整本单子合起来，抱在怀里，拍了拍。
你这一天，把今年的歌全列完了？五张专辑，全在这几页纸上。
列完了。
李东来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吁了口气，脖子酸得转了两圈。
以后mV有的拍了。不过急不来，先把国语、粤语这两张的mV拍掉，韩语、日语、英文的，后面再说，一张一张来。
录音师小陈在旁边插了句话。
东哥，录制顺序怎么排？我好排档期，乐队那边也得提前约。
先录粤语主打。李东来想了想，国语跟上，两张连着录，英文那几张，等欧美巡演前再进棚，赶场子用。
mV呢？小陈又问，粤语国语这两首主打，在哪儿拍？
外景先想两个方向，一个夜街，一个海边。具体你跟导演碰，预算从公司走。
明白。
王芙信点点头。
行，我这就去跟制作部排录音档期，周惠敏那边我也先递个话。
她带上门出去，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渐远。
录音室又安静下来，只剩调音台低低的电流声，耳机里传来一点细微的底噪。
李东来戴上监听耳机，拿起话筒，对着谱架上那首《那有一天不想你》的简谱，先哼了一遍试音。
小陈把推子推上去，信号稳稳进了机器，开盘带慢悠悠转起来。
窗外，一月的香港天阴着，街上车声远远传来，楼下早餐铺刚收摊，烟气散进巷子里。
九四年的第一张专辑，就从这一句试音开始，一首一首往耳朵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