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张病历纸,指节泛白。纸张边缘在他手里微微颤抖。穿军大衣的人。监测。污染。每一个词都像冰锥,扎进他的认知里。陈文锦不是简单的精神病人,霍玲也不是普通医生。这个疗养院,在1985年,到底在掩盖什么?王胖子凑过来看那行被涂黑的字,低声骂了句脏话。张起灵已经站起身,走到窗边,侧耳听着外面的风声。他的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杨夜感觉背包里的符号纸在发烫,不,是她的皮肤在发烫。系统警告框的红光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阴性能量的读数正在攀升。远处,走廊深处,传来了第一声清晰的、缓慢的脚步声。
“有人。”张起灵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
脚步声停了。
空气凝固了五秒。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远,似乎在往楼下走,渐渐消失在楼梯方向。
王胖子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妈的,吓死胖爷了。这鬼地方还有人住?”
“不是人。”张起灵说。
吴邪把病历纸小心折好,塞进贴身口袋。他的脸色很难看,但眼神很亮,那种被谜团点燃的、近乎偏执的光。“我们得弄清楚。陈文锦在这里待过,霍玲是她的医生。那个‘监测’是什么意思?谁在监测?监测什么?”
“还有那个穿军大衣的。”杨夜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在火车上……也看到了。”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吴邪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时候?”
“昨晚。在车厢连接处。”杨夜深吸一口气,“一个影子,穿着军大衣,站在玻璃外面。我以为是幻觉,但现在……”
“不是幻觉。”张起灵转过身,帽檐下的眼睛看向她,“你身上有标记。”
杨夜的心脏猛地一跳。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来,红色的警告文字在视野中央闪烁:
【检测到异常能量附着】
【来源:未知灵体(暂定代号:军大衣)】
【附着时间:约12小时前】
【状态:低活性监视标记】
【建议:消耗50生存点进行净化】
50点。
她现在只有0点。
“标记?”吴邪追问,“什么标记?”
张起灵没有解释,只是走到杨夜面前,伸出手。他的手指很凉,隔着衣服按在她左肩的位置。杨夜感觉那里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里。”他说。
吴邪和王胖子凑过来看。杨夜拉开外套领口,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到自己左肩的皮肤上,有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印记,形状像一只眼睛,但瞳孔的位置是空的。
“我操。”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追踪标记。”张起灵收回手,“很弱,但能定位。”
杨夜的喉咙发紧。那个影子,那个站在她身后的影子,不仅看到了她,还在她身上留下了东西。它知道她在这里,知道她进了疗养院。
“能去掉吗?”吴邪问。
张起灵摇头:“需要特定的方法。”
方法。杨夜盯着系统面板上的“净化”选项。50点。她需要生存点。
她的目光落在背包里。那张写满符号的纸。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犹豫,“我可能有点线索。”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张纸。纸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黄色,那些扭曲的符号像活物一样在纸面上蠕动——不,是她的眼睛在适应光线后产生的错觉。但那些符号确实很怪,不是汉字,不是藏文,也不是任何她见过的文字。
“这是什么?”吴邪接过纸,仔细看。
“在另一个房间找到的。”杨夜说,“我觉得……可能是加密信息。”
吴邪把纸凑到眼前,手电光打在纸面上。符号排列得很整齐,一行一行,像某种密码文本。有些符号重复出现,有些则很独特。他看了半晌,摇头:“看不懂。小哥,你认识吗?”
张起灵看了一眼,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不认识。”
杨夜咬了咬嘴唇。她盯着系统面板,那里有一个选项:【破译未知加密文本(初级)】,消耗:30生存点。
30点。她没有。
但……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如果我欠账呢?先破译,生存点以后补?”
【警告:生存点透支将导致惩罚机制启动】
【惩罚内容:随机剥夺一项已获得技能或道具】
【是否确认透支?】
随机剥夺。可能是【高原适应性】,可能是【初级环境感知】,甚至可能是她刚得到的匕首。风险很大。
但那个标记在她身上。那个军大衣的影子可能随时找过来。而这张纸,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确认。”杨夜在心里说。
【透支确认】
【扣除30生存点(当前余额:-30)】
【启动破译程序……】
【检测到文本类型:简单替代密码(基于某种方言音译的变体)】
【破译中……】
视野里,那些扭曲的符号开始变化。像水波荡漾,符号逐渐扭曲、重组,变成她能看懂的文字。过程很快,只用了三秒钟。
破译完成。
纸张上的内容显示在系统面板上:
**“地下层 b-07 监测记录备份点 钥匙在通风管道第三格 不要相信穿军大衣的人 他们在看着”**
最后一行字是红色的,像用血写上去的:
**“如果看到这行字 我已经死了”**
杨夜的呼吸停了一拍。
“怎么样?”吴邪看着她,“你脸色很白。”
杨夜深吸一口气,把破译结果说出来。她省略了系统部分,只说:“我……我以前学过一点密码学。这是一种简单的替代密码,基于某种方言的音译变体。”
吴邪的眼睛瞪大了:“b-07?监测记录备份点?钥匙在通风管道?”
王胖子搓了搓手:“地下层?这鬼地方还有地下室?”
“疗养院这种地方,一般都有地下层。”吴邪说,“存放药品、尸体,或者……其他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张起灵已经走向门口。他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等等。”吴邪叫住他,“我们得计划一下。地下层可能更危险,而且那个‘穿军大衣的人’……”
“标记在我身上。”杨夜说,“它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躲着没用。”
吴邪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他点头:“好。但我们要快。拿到记录,立刻离开。”
四人离开陈文锦的病房。走廊里的光线更暗了,窗外的天色正在变灰,黄昏即将来临。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戈壁滩的干燥和寒意。
楼梯间在一楼走廊的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漆成深绿色,上面用白漆写着“闲人免进”四个字,字迹已经斑驳。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张起灵推开门。
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和消毒水残留气息的空气涌出来。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手电光打下去,只能照到五六级台阶,再往下就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我打头。”张起灵说,率先走下楼梯。
他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吴邪跟在他后面,手电光左右晃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王胖子在第三位,杨夜殿后。
楼梯是水泥的,表面粗糙,有些地方已经开裂。扶手是铁质的,锈蚀严重,摸上去一手红褐色的铁锈粉。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也在下降,杨夜感觉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下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楼梯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条走廊,比楼上的更窄,天花板更低,压得人喘不过气。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没有粉刷,裸露的管道沿着天花板延伸,有些地方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廊两侧是房间,门都是厚重的铁门,漆成统一的深绿色。门上用白漆写着编号:b-01,b-02,b-03……
手电光扫过门牌。数字在光线里反着惨白的光。
“找b-07。”吴邪低声说。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混着滴水声,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杨夜感觉后背发凉,总觉着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盯着他们。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淹没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这里。”张起灵停下。
b-07。
门和其他的一样,深绿色,铁质。但和其他门不同的是,这扇门没有完全关上,留着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缝隙里透出更深的黑暗。
张起灵把手放在门上,轻轻一推。
门轴发出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门开了。
手电光打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里面堆满了东西——废弃的医疗器材:生锈的输液架、破损的轮椅、堆叠在一起的铁皮柜子。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味,混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酸腐气息。
吴邪走进去,手电光扫过那些铁皮柜子。柜子表面用油漆写着编号和分类:“病历档案1980-1985”、“药品记录”、“监测日志”。
“监测日志。”吴邪走到那个柜子前。
柜子没有锁,只是用一根铁丝拧着。他拧开铁丝,拉开柜门。
里面是整齐排列的文件夹,牛皮纸封面,边缘已经磨损。每个文件夹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编号。时间从1984年1月一直持续到1985年12月。
吴邪抽出1985年7月的那一本。翻开。
里面是手写的记录,字迹工整,用的是蓝色墨水。记录的内容很详细:日期、时间、监测对象、生命体征、精神状态、异常表现……
监测对象的名字是:陈文锦。
吴邪快速翻阅。记录显示,陈文锦在1985年7月入院后,最初几天状态相对稳定,只是情绪低落,偶尔出现幻觉。但从8月开始,情况恶化。她开始频繁提到“门”、“终极”、“不能进去”。夜间惊醒次数增加,每次都说看到“穿军大衣的人站在床边”。
记录里还提到,霍玲医师曾多次建议将陈文锦转院,但每次申请都被上级驳回。驳回理由是:“监测任务未完成,不得转移。”
“监测任务……”吴邪喃喃道,“他们到底在监测什么?”
杨夜没有凑过去看记录。她站在门口,警惕地注意着走廊。手电光握在手里,光束在走廊两端来回扫视。滴水声还在继续,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她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风声从楼梯间灌下来的呜咽,管道里水流过的闷响,吴邪翻动纸张的沙沙声,王胖子在旁边柜子里翻找东西的窸窣声。
然后,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远。
像是脚步声。
但又不完全是。那声音很慢,很拖沓,一步,停顿,再一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带着回音。
杨夜屏住呼吸。
声音从走廊的右侧传来,也就是他们来的方向。越来越近。
“吴邪。”她低声说。
吴邪抬起头。
“有声音。”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脚步声。
很清晰了。一步,拖沓,一步,拖沓。节奏很慢,但确实在靠近。而且,除了脚步声,还有另一种声音——像是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混在脚步声里,形成一种诡异的二重奏。
王胖子把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军刀。吴邪合上文件夹,塞进背包。张起灵已经走到门口,站在杨夜身边,眼睛盯着走廊右侧的黑暗。
手电光打过去。
光束刺破黑暗,照出大约十米外的走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脚步声还在继续。
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手电光颤抖着。杨夜看到光束的边缘,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影子——一个扭曲的、拉长的影子,从拐角处慢慢延伸出来。
先是一只手。
苍白,干枯,手指细长得不正常,指甲很长,在墙壁上刮过,发出那种尖锐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肩膀。
穿着深绿色的布料。
军大衣。
影子完全出现在拐角处。
那是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面朝墙壁,一只手在墙上缓慢地刮擦。它走得很慢,一步一顿,身体僵硬得像木偶。军大衣的下摆拖在地上,随着移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它没有回头。
只是继续往前走,朝着b-07房间的方向。
一步。
拖沓。
一步。
距离房间门口还有五米。
四米。
张起灵的手按在了黑金古刀的刀柄上。刀身微微出鞘,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三米。
那个身影停下了。
刮擦墙壁的手也停下了。
它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手电光打在它脸上。
杨夜看到了那张脸。
苍白,浮肿,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陷的黑洞,没有眼球,只有两个窟窿。嘴唇是青紫色的,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口腔。没有舌头,只有一团蠕动的、像蛆虫一样的黑色东西。
它看着他们。
准确地说,是“面对”着他们。因为它没有眼睛。
然后,它笑了。
嘴角咧开,一直咧到耳根,露出更多黑色的、蠕动的东西。
它抬起那只刮擦墙壁的手,指向房间。
指向杨夜。
一个声音从它喉咙里发出来,不是通过嘴,而是通过整个胸腔的共鸣,嘶哑,破碎,像破风箱:
“找……到……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很快。
它朝着房间冲过来。
张起灵拔刀。
黑金古刀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一道寒光,劈向那个身影。刀锋砍在军大衣上,发出沉闷的、像是砍进湿木头的声音。身影顿了顿,但没有停下,继续往前冲。
王胖子骂了一句,抡起旁边一个废弃的输液架砸过去。铁架砸在身影的肩膀上,发出咔嚓的碎裂声——是输液架碎了,那身影只是晃了晃。
吴邪拉着杨夜往后退:“快走!”
但房间只有一个门,而那个东西堵在门口。
张起灵的刀再次挥出,这次砍向它的脖子。刀锋切入,但只进去一寸,就像砍进了橡胶,再也无法深入。身影抬起手,那只干枯的手抓住刀身,用力一拧。
张起灵闷哼一声,刀被夺了过去。
黑金古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身影继续往前。
距离杨夜只有两步。
她能看到它脸上那些蠕动的黑色东西,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腐肉和福尔马林的气味。它的手指伸向她,指甲又黑又长,尖端还挂着墙灰。
“系统!”杨夜在心里大喊,“有什么能用?!”
【检测到高威胁灵体】
【建议:使用驱邪类道具】
【可用道具:初级驱邪符x4】
驱邪符。
杨夜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那四张黄符。符纸很轻,在她手里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该怎么用,只是本能地朝着那个身影扔过去。
一张符纸飘过去,贴在了它的军大衣上。
嗤——
符纸瞬间燃烧起来,爆出一小团金色的火焰。身影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后退了一步,胸口的位置被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有用!
杨夜又扔出第二张。
这次身影躲开了。符纸飘落在地,自动燃烧,化作灰烬。
第三张。
杨夜瞄准它的脸扔过去。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贴在了它的额头上。
嗤——
更大的火焰爆开。身影整个头都被火焰包裹,它疯狂地挥舞手臂,发出连续不断的惨叫。火焰里,那张脸在融化,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响声。
机会!
张起灵捡起黑金古刀,再次冲上去。这次刀锋毫无阻碍地切过它的脖子。
头颅滚落在地。
火焰还在燃烧,头颅在地上滚动了几圈,停在了墙角。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依然“看”着杨夜的方向。
无头的身体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军大衣散开,露出下面的东西——那不是人体,而是一具干瘪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尸体,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黄色。尸体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前后的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出来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杨夜腿一软,差点跪倒。吴邪扶住她,他的手也在抖。
“那……那是什么东西?”王胖子的声音发颤。
张起灵蹲下身,用刀尖挑开军大衣。大衣下面,尸体的手腕上,套着一个金属手环。手环已经锈蚀,但还能看清上面刻着的编号:0427。
还有一行小字:格尔木疗养院监测员。
“监测员。”吴邪喃喃道,“穿军大衣的人……是疗养院的监测员?”
“死了很久了。”张起灵说,“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
1985年到现在,正好二十年。
这个监测员,在二十年前就死了。但它的尸体,穿着军大衣,在疗养院里游荡,还在墙上留下刮擦的痕迹,还在寻找着什么。
“它在找什么?”杨夜问。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那个铁皮柜子前,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不是文件夹,而是一个铁盒子,大约巴掌大小,表面锈蚀严重。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把钥匙。
铜质的,已经发黑,但齿纹还很清晰。钥匙上贴着一个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通风管道第三格。
“钥匙。”吴邪说,“记录里说的钥匙。”
张起灵拿起钥匙,抬头看向天花板。
房间的天花板上,有一个通风口,用铁丝网封着。铁丝网已经锈穿,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管道。
他跳上一个柜子,伸手够到通风口,用力一拉。
铁丝网被扯下来。
管道里涌出一股更浓的霉味,还混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腥气。手电光打进去,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行。里面积了厚厚的灰尘,能看到一些杂乱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经常在这里进出。
张起灵把手伸进去,在管道内侧摸索。
几秒钟后,他摸到了什么东西。拿出来,是一个油布包裹,大约笔记本大小,用绳子捆得很紧。
他跳下来,把包裹递给吴邪。
吴邪解开绳子,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硬皮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没有字。翻开。
第一页,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监测日志:格尔木疗养院异常事件记录(绝密)”**
**“记录人:霍玲”**
**“时间:1985年7月-1985年12月”**
吴邪快速翻阅。
前面的记录和他们之前看到的差不多,都是关于陈文锦的监测数据。但从10月开始,内容变了。
**“1985年10月15日。陈文锦情况急剧恶化。她开始画一些符号,说那是‘门的语言’。我把符号抄录下来,交给上级。上级命令继续监测,不得中断。”**
**“1985年10月22日。陈文锦失踪了。从 locked 的房间里消失了。监控录像显示,她在凌晨2点17分走到墙边,用手在墙上画了一个符号,然后……穿墙而过。墙上没有洞,但她就是消失了。”**
**“1985年10月23日。上级派人来调查。来的人穿着军大衣,自称是‘特别监测小组’。他们带走了陈文锦所有的物品,包括她画的符号。命令我继续工作,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1985年11月5日。我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是看到陈文锦,她站在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回头看我,说:‘快跑,他们在看着。’”**
**“1985年11月12日。我发现有人在监视我。不是疗养院的人,是那些穿军大衣的人。他们在我的办公室外面,在走廊里,在宿舍楼下。二十四小时,轮流监视。”**
**“1985年11月20日。我决定留下备份。真正的监测记录已经被上级收走,这是我的手抄本。我把它藏在通风管道里。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这本笔记,记住:不要相信穿军大衣的人。他们在监测我们,也在被某种东西监测。陈文锦没有疯,她看到了真相。那扇门是真实存在的,而‘它’就在门后面。”**
笔记到这里中断。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边。
最后一页,用红色的笔,写着一行潦草的字,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他们来了。我要去b-07拿钥匙,把笔记转移。如果我回不来,找到笔记的人,去长白山。青铜门在——”**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笔划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突然被拖走了。
吴邪合上笔记本,手在抖。
长白山。青铜门。
这两个词,杨夜太熟悉了。那是《盗墓笔记》里最终极的秘密所在。
而现在,霍玲在1985年的笔记里,提到了它们。
“青铜门……”吴邪喃喃道,“陈文锦说的‘门’,霍玲说的‘门’,都是青铜门?”
“还有‘它’。”杨夜说,“霍玲说,‘它’就在门后面。”
“它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走廊里,突然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不止一个。
很多个。
拖沓的,缓慢的,从走廊的两端同时传来。还有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昆虫在黑暗中爬行。
手电光扫向走廊左侧。
拐角处,出现了第二个穿着军大衣的身影。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它们从黑暗里走出来,僵硬地,一步一步,朝着b-07房间的方向。
“走!”张起灵抓起背包,把笔记本塞进去,“上楼!”
王胖子已经冲到门口,但走廊两侧都被堵住了。左边三个,右边两个,一共五个穿着军大衣的身影,正在缓慢逼近。
“窗户!”吴邪指向房间深处。
那里有一扇小窗,位置很高,离地大约两米五。窗户玻璃已经破碎,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窗框。
张起灵第一个冲过去,跳上一个柜子,伸手够到窗框,用力一撑,身体像猫一样钻了出去。他在外面伸手:“快!”
王胖子把吴邪托上去。吴邪抓住张起灵的手,被拉了出去。然后是杨夜。
她爬上柜子,手抓住窗框。窗框边缘很锋利,割破了她的手掌,温热的血渗出来。她顾不上疼,用力往外爬。
就在她半个身体钻出窗户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房间里,那五个穿着军大衣的身影已经走到了门口。它们同时抬起头,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看”着她。
然后,它们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嘶哑,破碎:
“找……到……了……”
杨夜浑身一颤,用力往外一挣。
她摔了出去。
外面是疗养院的后院,一片荒芜的空地,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她摔在草丛里,草叶割破了她的脸。吴邪把她拉起来:“没事吧?”
“快走!”张起灵已经朝着围墙方向跑去。
四人狂奔。
身后,疗养院的楼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还有那种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各个楼层涌出来。
他们翻过围墙,跳进外面的戈壁滩。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只有稀疏的星光洒在荒凉的大地上。他们不敢停,一直跑到远离疗养院至少一公里外的一个土坡后面,才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杨夜的手掌还在流血。她从背包里翻出绷带,胡乱包扎了一下。吴邪拿出水壶,递给她。她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远处,疗养院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个巨大的、蹲伏的怪兽。楼里没有灯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但杨夜知道,那里面不空。
那些穿着军大衣的东西,还在里面游荡。
而它们,已经“找到”她了。
“笔记本。”吴邪从背包里拿出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手电光打在上面,“霍玲的记录……青铜门……‘它’……”
王胖子凑过来看:“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穿军大衣的玩意儿是什么?僵尸?鬼?”
“不是鬼。”张起灵说,“是尸变。但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它们有目的。”张起灵看向疗养院的方向,“它们在找东西。”
“找什么?”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吐出两个字:
“钥匙。”
杨夜猛地想起什么。她从背包里掏出那把从通风管道找到的铜钥匙。钥匙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这把钥匙?”她问。
张起灵点头。
“开什么的?”
“不知道。”张起灵说,“但它们在找它。也在找拿着它的人。”
杨夜感觉手里的钥匙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那些东西,那些穿着军大衣的、死了二十年的监测员,在找这把钥匙。
也在找她。
因为钥匙在她手里。
因为那个标记在她身上。
“现在怎么办?”王胖子问,“回格尔木?还是……”
吴邪翻看着霍玲的笔记,手指停在最后那行没写完的字上:“青铜门在——在哪儿?她没写完。”
“长白山。”张起灵说。
“你知道位置?”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东北方向的夜空。那里,北斗七星在天空闪烁,指向北方。
杨夜也看向那个方向。
长白山。青铜门。
那是她原本就知道的“剧情”。但现在,这一切变得无比真实,无比紧迫。霍玲在二十年前就在追查这个秘密,陈文锦因为接触这个秘密而“发疯”,那些穿军大衣的监测员因为这个秘密而变成游荡的怪物。
而她,一个穿越者,一个系统的宿主,被卷了进来。
钥匙在她手里。
标记在她身上。
那些东西在找她。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来,红色的文字闪烁:
【警告:异常能量标记活性增强】
【检测到多个同源灵体接近】
【距离:800米,正在缩短】
【建议:立即撤离当前区域】
杨夜站起身:“它们追来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摇晃的身影。深绿色的军大衣在夜色里像漂浮的鬼火,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不止五个。
是十几个。
“走!”张起灵抓起背包。
四人再次奔跑起来,朝着戈壁滩深处,朝着远离公路的方向。身后,那些身影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像一群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疲惫。
月光终于升起来了。
惨白的月光洒在荒凉的戈壁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声在碎石地上沙沙作响,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杨夜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那些穿着军大衣的身影,还在跟着。
一直跟着。
像永远不会停下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