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只知道清河镇离县城不算近,却没想到竟然这么远。差役领着她们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弯弯绕绕,把人转得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才在一座小山坡上望见了一个破败的小村子。
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穷”。
两个字形容,就是“真穷”。
土坯垒的屋子稀稀落落散在山坡上,茅草顶压着石块,怕是怕风掀了。一些人家的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算是这灰扑扑的村子里唯一的亮色。
差役去叫村长。
没一会儿,便领回来一个干瘦如柴、满脸皱纹、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老头。柒月看着那老头一路三晃的脚步,真怕他下一步就摔倒在地。
老村长跟着差役走到近前,看了看柒月姐弟,愁苦的脸上又多了一层愁苦。
“怎么又送人来啦?前段时间不是刚送来一批吗?”
那差役看了一眼村子,也有些同情,解释道:“这姐弟俩是前几天送来那户唐姓人家的家里人,是后面到的,你只管把她们带过去就行,后面的事不用你操心。”
老村长一听这话,松了口气,接过了差役递来的花名册。
“好好,我知道了。”
差役交了差,转身便走。
若是走得快些,天黑之前还能赶回家。
老村长看着柒月姐弟,最终叹了口气:“唉,你们随我来吧。之前来的人分到的葇屋塌了,这会儿都挤在祠堂里暂住着。我先带你们过去找到人再说。”
“谢谢村长伯伯,我们听您的安排。”
老村长前面带路,柒月默默跟在后面,不一会儿,便来到一间相比其它房屋要好一点的屋子前。
一共东西三间,另外一间是厨房。
“好了,就是这里了,现在人大都出去做事了,你们自己进去,若是没看到人,便多等一会,晚饭时岀去的人就都回来了。”
老村长把姐弟俩送到门口,就又颤巍巍的回家去了。
屋子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虫鸣鸟叫的声音,柒月突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怎么也迈不岀步子,直到有一只小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姐姐,我真的能见到爷奶他们了吗?”声音软软的,带着不安。
柒月定了定神,牵着小思源朝屋子走去,屋子里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咳嗽声。
“来,老婆子,喝点水缓一缓。”另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姐姐,是爷爷,我听到爷爷的声音了。”
唐老夫人打了个激灵,咳嗽声都止住了。
“老头子……我咋好像听到了源源的声音?”
唐老夫人害怕自己思念过度听错了。
“我也听到了源源的声音。”唐老爷子哆嗦着嘴巴说道。
唐老夫人确定后,就要挣扎着起身。
屋门被推开。
“爷爷,奶奶……”
“外祖父,外祖母……”
“源源……”
“月儿……”
“奶奶,我好想你……呜……爷爷……
源源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小思源几步扑到唐老夫人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唐老夫人一个激灵坐起身,抱住了冲过来唐思源,另一只手拉住慢后一步的柒月,“哎呦……月儿,我的月儿啊……外祖母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呜……
源儿……奶的乖孙啊!回来就好……呜……回来就好……你到底去哪儿了,我们等了你三天,你爷和爹,大哥他们也找了你三天……你这孩子,到处乱跑,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啊你……呜……”
见老夫人哭得凄惶,柒月也鼻子发酸,果然,来得时间越久,她的心变得越来越柔软了。
唐老夫人抱着自己的孙子及外孙女,真切的感受着孩子们身上传来的温度,终于相信这不是做梦,带着无尽的心酸放声痛哭起来。
“好了,老婆子别哭了,孩子们刚来,也不知这一路都吃了多少苦,先让孩子歇歇缓一缓。”
最后还是老爷子岀声打断了正哭得起劲的几人,他是一家之主,多年的官场生涯早已练就了情绪不外露,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外祖母,外祖父,舅妈他们呢?”柒月见屋子里只有老两口在,按理说就算舅舅们去修房子了,舅妈也应该在的。
“你舅妈去给我请大夫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有那请大夫的银钱,还不如多给家里买点吃食……咳咳……”唐老夫人说着又是一阵咳嗽,脸色咳得涨紫。
这次抄家发生得毫无防备,身上连个首饰都没留下,还是陶氏娘家在岀城时给陶氏偷偷塞了几个金叶子,被陶氏藏在头发里才带了岀来,这一路下来,也没什么剩余了。
“老婆子,你就别瞎操心了,孩子们去请来,你看就是了,想那些有的没的干啥。”唐老爷子虽语气责怪,手却不断的轻抚老夫人的背脊给她顺气。
老两口自小青梅竹马,感情自是深厚,后院也没有那些糟心事,就唐老夫人一个原配,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唐景明,女儿唐艺歆,也就是柒月的母亲。
唐景明,娶妻陶氏,受唐老爷子影响,后院只陶氏一人,育有三子。
长孙唐思逸,今年十九岁,容颜俊逸,姿态雅致,对外略显清冷,对内却是温润如玉,平易近人。
次孙唐思焱,今年十七,相貌堂堂,长得英气逼人,脾气火爆,自小喜欢舞刀弄枪,为人仗义,好打抱不平,总时不时给家里惹祸。
小孙子唐思源,今年五岁,因生老二时伤了身子,养了好些年才这得了这么一个,便一直在老夫人身边养着,被老夫人给惯的娇纵任性,调皮捣蛋,一向是家里说一不二的小魔头。
唐景明夫妇发现后想管,但老夫人护得紧,只要稍一严厉,便会被训斥一顿,再不敢说什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胡闹着。
“就是,外祖母,您跟外祖父还要长命百岁,看着大哥他们成亲生子呢,您可是这个家的主心骨,离了谁也离不开您老人家。”
唐老夫人止住了咳嗽,被柒月说得慰贴,到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随后似又想到什么,突然脸色大变,“月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爹娘和弟弟呢?是不是也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