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回到自己那间屋子,把门关好,背抵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颈间还疼,她伸手摸了一下,指腹触到一片微微发烫的皮肤。
她没开灯,摸黑走到床边,一头栽了下去。
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她趴在枕头上,脸埋在被褥里,闷闷地吐了一口气。
糟心。
那男人不是普通人,柒月知道,所以没真的想要他的命。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有爹有娘,有弟弟,杀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容易,可万一这人身后的势力追查,柒月不敢赌。
一路上,她留下的痕迹太多,有心之人一查就知道。
柒月烦躁地翻了个身,空间暴露了,他看到她能凭空出现,这人要是嘴巴不严,或者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她眯起眼,眼中杀意弥漫。
她能救他也能杀他,不仅仅是说说,柒月自信有这个能力。
现在如此束手束脚,还是因为根基太浅薄。
希望他识趣一点,别逼她真的动手。
另一边,柒月走后没多久,薜君泽从运功中停了下来,动了动身体,身子骨轻松了不少。
手掌在墙上有节奏的敲了几下,随后一个黑衣蒙面男子出现在屋子里。
“主子。”黑衣男人单膝跪地。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主子,一路上的钉子已清除,也查到了二皇子身上,但我们没有证据,对方已先我们一步消除了所有痕迹。”黑衣男子恭敬道。
“嗯,那人不是省油的灯,你们暗中行事,不要留下蛛丝马迹。另外,查一查这女子的身份和以前所有的事,我要事无巨细的一份资料。”
“是!”
黑衣男子退了下去。
……
翌日,天气晴朗。
柒月坐起身,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
去厨房看了下,昨晚熬的粥原封不动的在锅里,把火重新生起,把粥热了热,朝男子的房门敲了两下。
“死了没?没死就起来吃点东西,厨房里熬了粥。”
躺在床上的男人身子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干裂的嘴唇有些泛白,他试着坐起身,伤口一阵剧痛,又跌回床上。
混沌的脑子逐渐清醒,听到柒月的声音,昨夜的事又从脑中浮现出来。
这女人的凭空出现,还有那种缺胳膊少腿的奇怪衣服,那料子丝滑柔软,是连皇宫都没有的名贵料子。
从种种迹象都说明,这女人藏着天大的秘密。
他抬手摸了一下胸口的伤。
刀口很深,却很薄很小,能把小刀做到如此薄和精致,以大渊如今的锻造水平,根本不可能。
薛君泽垂下眼,把被子掀开,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这个动作耗掉了他大半的力气,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门被推开。
柒月端着个粗陶碗走进来,身上穿着村里女子惯穿的旧衣裳,青灰色的粗布短褐,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头发随便用根木簪子别着。
看见他坐着,撇了撇嘴。
“命真大,这都没死。”
“托你的福。”
柒月走到床边,把碗往他手里一塞,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米粥。
薛君泽低头看着那碗粥。
“怕我下毒?”柒月站在床边,双手环胸看他,“可以不吃。”
薛君泽没说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入口,很香,竟是比平日里他吃过的所有粥都好吃。
柒月见他吃了,转身走到窗边,背靠着窗台。
“说吧,”她开口,“叫什么。”
薛君泽握着勺子的手停了停,“薛君泽。”
“做什么的。”
“经商。”
柒月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薛君泽在她的注视下又舀了一勺粥,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才补了一句:“药材生意。这趟是去东边收一批药材,回来时半路遇了匪。”
“山匪?”柒月似笑非笑,“把你砍成这样?”
“流匪,益州山多,不太平。”
柒月盯着他看了半晌,“行,”她说。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没问他为什么被人追杀、仇家是谁、身上的旧伤是怎么回事。就像他昨晚说的——她不问他的秘密,他别追究她的。
薛君泽继续喝粥。
等他把碗底刮干净,柒月走过来接过空碗,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丢在他被子上。
“药,”她说,“早饭后吃。”
薛君泽捡起纸包,打开看了一眼——白色的粉末,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药,比面粉还白不像任何一个药铺里能买到的东西。
他把纸包合上,“你叫什么名字?”
“柒月”
“多谢,柒月姑娘。”
“记住你昨晚说的话,不该问的别问。”
这狗男人昨晚掐着她脖子说要替她保密,今天面对没见过的药粉一个字没问,要么是真沉得住气,要么是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这样就很好!
但从这点也可以看出,他不是商人。
他身上没有半分商人的精明和市侩。
“吃完药躺着,”柒月端起空碗往外走,“别乱动。你那伤口我缝了针,崩了我还得再缝一次。”
“你缝的?”薛君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
“不然呢?”
门被带上。
薛君泽靠着床头,把那包药粉举到眼前又看了看,随后仰头把药倒进嘴里,直接干咽了下去,一股口涩味充斥了口腔。
等了会,没什么别的感觉,然后他闭上眼,开始缓慢地运功调息。
门被再次推开。
这一次是村长阿婆。
老太太端着一碗热水进来,笑呵呵地说:“后生,你醒了?你妹子说你昨儿夜里烧了一宿,可担心坏了,天没亮就去厨房给你熬粥了。”
薛君泽睁开眼,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他妹子?熬粥?
老太太一边把热水放在床边一边念叨,“你妹妹可真是个有本事的好姑娘,你昏着的时候背着你走了半座山,到了我们村脚上全是血泡。
哎呀,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么能吃苦的小丫头。”
薛君泽抽了抽嘴角,他想起昨晚那一刀。
那刀快、准、狠,没有半点犹豫。
一个能反手杀人的女人,和一个给他熬粥,背着他跑了半座山的小姑娘,这两种形象在他的认知里完全对不上号。
“她是个好姑娘。”薛君泽应了声。
老太太又絮叨了几句转身出去了。
她主要是来看看这男的怎么样了,昨晚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有些吓人,她跟老头子嘀咕了一宿,今早天亮就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