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是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她趴在空间别墅客厅的木地板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四肢僵硬。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又玩脱了。
两次传送,一次搬空尚书府,一次搬空二皇子府,她这具身子虽说用灵泉水洗过髓,可精神力这东西跟体能是两码事,短时间内频繁动用空间传送,直接把她榨干了。
她扶着沙发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坐下缓了好一会,才踉踉跄跄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葡萄糖水灌了几口,又摸了两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甜味和糖分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才慢慢找回一点力气。
闹钟显示她在空间里昏迷了将近六个小时。
柒月脸色一变,赶紧往外看——空间外的闹钟,凌晨四点二十分。
还好,外面只过去了一个小时。
她松了口气,又靠回沙发上闭目养神。空间里的时间宽裕,她得趁这个功夫把身体状态调整回来。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柒月重新睁开眼,精神恢复了大半。
粮食和药都有了,金子和银子也足够打点路上的一切开销。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比外面慢得多,这意味着她可以在夜深人静时溜进来种田、制药、休整。
唯一的短板是精神力。
传送消耗太大,短时间内不能再用了,她只能等到流放队伍出了京城,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慢慢测试空间的传送距离和消耗上限。
回到牢房时,外面依旧一片漆黑,柒月把人偶收回空间,自己靠着墙壁坐下,闭上眼,却没有真睡。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柒月正闭目养神,突然听到外面的铁门开了。
不一会儿,甬道尽头传来一阵锁链拖地的声响,混合着牢头敲打牢门的声音:“男的这间,女的这边。”
后面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有轻有重,有快有慢,听着人数不少。
紧接着,柒月隔壁的女牢被打开,不一会儿,传出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娘,死人了……!”
“还有……还有好多虫虫。”
“叫什么叫!还没死呢,鬼叫什么?”又是那个大嗓门牢头,腰刀敲在铁栏上,震得墙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你们最好早些适应,再鬼叫,老子把你们跟那病痨鬼绑一块儿,等她断了气你可别嫌晦气。”
柒月起身,站在铁栏前往隔壁看去。
新来的女人有十来个,看穿着打扮都不是普通百姓。打头的是个中年妇人,身上的绸缎袄子虽然脏了,料子还是好的,袖口的绣花被撕了半片,耷拉着几根金线。
她身后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脸白得没一丝血色,眼睛红通通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再往后还有几个,有的抱成一团,有的蹲在地上,还有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躺在墙角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死人。
牢头把最后一个女人推进去,锁上门。
“都给老子老实点。在这儿别把自己当人,也别把别人当人,进了这里还能回家的没几个,趁早想开点。”
他说完拎着钥匙串走了。
隔壁小姑娘打了个哭嗝,把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中年妇人把小姑娘搂在怀里,一只手拍着她的背,一只手拿袖子擦自己的眼角。
柒月把目光收回来,此时外面又传来了动静。
循声望去,瞧见两个衙差拖着一个中年男人往里走,那男人身上血迹斑斑,头发披散着,被人架着胳膊往前拖,脚尖在地上蹭出两道长长的印子,却一声不吭。
顾明远猛地从对面牢房里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攥着木栏。
“郑大人?”
被拖着的男人微微抬了一下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干裂,涣散的瞳孔朝声音的方向看了眼,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衙差开了顾明远那间牢门,把人往里一扔,拍了拍手,锁上门走了。
男子整个人像垃圾一样被扔在稻草堆上,发出一声闷哼声。
顾明远凑过去:“怎么回事?连你也……”
郑大人仰面躺着,胸口的起伏又浅又急,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
“是赵渊。”
空气安静了一瞬,这话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牢房里头能听懂这话的人,脸色全变了。
郑大人缓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凡是和那笔赈灾银沾过手的,都进来了。”
他咳了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沫子:“罪名都一样——贪墨。”
柒月没再听下去,回身坐回了牢房。
牢房内,所有人都目光呆滞,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似乎已司空见惯,对于现场发生的事情,还不如想一想今天能不能吃上饭来得实在。
大多人因饥饿缩着身子,寂静中,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显得异常清晰,在这里面,一整天吃不上东西是常态。
这里的狱卒没人会管你死活,反正想给你口吃的就给,不想给,你就饿着。
又过了几个时辰,甬道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紧接着听到牢头用鞭子敲牢门:“放饭了!”
唐氏直起身子,下意识拉起顾云启。
顾云启叫了声“娘”,身子往唐氏身边靠了靠,看上去脸色苍白,没什么精神。
牢中其他众人听到声音,皆眼前一亮,手忙脚乱地朝门口涌去。柒月也跟着站起身,默默尾随在众人身后。
两个狱卒抬着一只木桶进来,那桶沿上全是陈年污垢,黑乎乎的。
跟在后面的另一个狱卒拎着一摞破碗,有些碗口都豁了好几个口子,把碗往地上一搁,便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犯人们。
所有人都站到了铁栏边,眼巴巴等着外面分食。
“排队!都排队!”狱卒拿着勺子敲了敲木桶边沿,“每人一碗,多了没有。”
众人很快排好了队。
狱卒舀粥的动作很熟练,勺子往桶底一捞,提上来的时候晃两下,能稀的就稀,能少的就少,谁也不多给。
柒月抽了抽嘴角,这该死的熟悉感。
她顺着粥桶朝内看去,那粥稀得能照见桶底,清汤寡水,里头飘着几粒没煮烂的糙米和两片蔫黄了的菜叶子,一股酸味混着铁锈气从桶口散出来,真的是一言难尽。
柒月皱了皱眉,这玩意儿,说是粥都算给它脸了。
一个女犯人接过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粥洒在了地上,狱卒抬腿就是一脚:“洒了就别吃!”
女人挨了一脚,也不敢吭声,抱着只剩碗底的粥缩到角落里去了。
轮到唐氏的时候,那狱卒倒是多看了她一眼。
唐氏虽说穿了一身脏兮兮的囚服,头上也没半件首饰,可到底是侍郎夫人,那通身的气度跟旁人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狱卒也没多说什么,只舀粥的时候勺子往桶里沉了沉,给她多舀了半勺,算是客气了。顾云启也是一样。
两人端着碗退到一边。
轮到柒月了。
她站在桶前,伸出一只手去接碗。
狱卒看了她一眼,勺子往下一沉,捞起来的时候又习惯性地晃了两下,粥稀了一半。
柒月也没计较,反正这粥她也没打算吃,空间里有吃的,到时候偷偷吃点。
端着碗走到唐氏身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