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朝阳从桌后站起:“哥,怎么了?”
刘海中满脸堆笑:“来看看光洪,没打扰你吧?”
“破了案子。”郑朝阳语气平得像水,“敌特案,涉及国家机密外泄。”
刘海中嘴唇微张:“他?破案?”
“线索是他发现的。”郑朝阳拍了拍刘光洪肩膀,“跟踪、画图、指认现场,全程参与。这案子没他,早黄了。”
刘海中瞪眼看他儿子,又看郑朝阳。
“昨天派人说让你在家呆几天,我还以为是光洪在外惹事,你给面子遮掩。今天一下班就过来看,真是……”
“情况紧急。”郑朝阳收起笑容,“他回家一趟,可能打草惊蛇。你觉得呢?”
刘海中哑了。
目光落回刘光洪脸上,声音低下来:
“你……真干了这事?”
刘光洪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刘海中嘴唇颤了颤,喉咙里挤出一句:“行……只要没出岔子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个……组织上,真会给奖?”
郑朝阳笑了,语气轻松:“当然。粮票、布票都有,还有一支钢笔,算立功的凭证。”
刘海中眼珠一转,瞬间亮了:“那……那可太好了。”
门合上的声响刚落,郑朝阳就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和一个牛皮信封。
“拿去。”他递过去,“钢笔留着用,别的先放我这,风声过了再给你送回去。”
刘光洪接过奖状,上面印着“协助侦破重大敌特案件”,红章盖得端正。
他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
年轻警察冲进屋:“郑局!技术科那边刚发现——磁带背面有字!”
“什么内容?”
“‘周期结束,第七堆清空,下次接头改期’。”
郑朝阳眉头一拧,目光扫向刘光洪:“第七堆?你说的西头那处钢渣堆?”
刘光洪点头:“对,就是那儿。”
“已经清空了?”郑朝阳猛地起身,“立刻通知轧钢厂保卫科,封锁七号高炉周边!马上!”
警察转身往外跑。
屋里静得只剩墙上的钟摆声。
郑朝阳手指在地图上一点,停在西头第七堆的位置。
刘光洪站在一旁,忽然想起什么。
“郑局,那天我在废屋顶上……那个穿卡其裤的人,戴的手表,带子是绿色帆布的。”
郑朝阳抬头,眼神一沉:“你怎么现在才说?”
“……忘了。”
他盯了刘光洪两秒,抓起电话:“全岗哨查最近三天进出厂区的名单,重点找戴绿色帆布表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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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房门轻响。
刘光洪翻身坐起,不动灯,耳朵贴着墙。脚步声进来,一个沉稳,一个轻巧,像女人。
“怎么这时候回来?”郑朝阳压低嗓音。
“出差提前结束了。”女人喘着气,“累死了,先歇会儿。”
箱子落地,闷响。接着是窸窣声,几声低语,还有衣料摩擦的动静。
刘光洪迅速躺平,闭眼装睡。
天亮前,他听见开门声,有人走出屋子。
第二天一早,他比平时醒得早。
洗完脸出来,堂屋小凳上坐着个穿蓝裙子的女人,正舀粥喝。头发微卷,眼下青影重,勺子搅着碗底。
她抬眼看见他,怔了一下:“这孩子是谁家的?”
“老家来的。”郑朝阳端着水盆从厨房出来,“说是身子弱,来城里瞧瞧。”
“住这儿?亲戚没来?”
“暂时住几天。”郑朝阳擦手,“你忙你的。”
“光洪,叫人,这是你舅妈白玲,昨天刚回来。”
刘光洪站直,声音不慌:“舅妈好,给您添麻烦了!”
白玲笑了笑,眼尾略扬:“哎,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咱们都忙,哪有那么多讲究,你别见外就行。”
“没有,舅妈,舅舅对我一直很好。”
他吃完饭,转身回房。
刚坐下,外面便传来说话声。
白玲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孩子……真只是来看病的?”
郑朝阳答得慢:“嗯,就说身体不好,别的不多问。”
“他一个人,住在你这儿,是不是太危险了?”
“现在不是时候,等案子结了再说。”
“可你就不怕……被人惦记上?”
“怕也得扛。”
沉默片刻,白玲低声笑了:“也是,谁还没个难处。”
屋内再无声。
作为一个老刑侦,她的判断总带着点刺儿:“老郑,你说这小子是不是躲什么事儿?你家那亲戚好几年没来往了,公安家属院可不简单,随便一人都能成线索。”
“你多想了吧?白玲,现在是不是看谁都像犯人?光洪还是个娃。”
“老郑,我不信邪。他眼神不对劲,太沉,不像孩子该有的样子。”
“行,这次你真说准了——光洪确实不是普通人。但有些事现在不能说,你也别问。”
刘光洪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心道:表舅妈真狠,一句话就扒出这么多门道。
中午趴在桌边写字,忽觉墙外有动静。
“光洪!刘光洪!”
钟跃民压低嗓音,急得发抖。
他冲到窗前,掀开布帘一角。门外站了一溜儿人:钟跃民、周启阳、袁军、郑桐、陈宇轩、林骁勇,全踮着脚往里张望。
“你们干啥?”他低声呵斥。
“听说你搬进大院了?”钟跃民咧嘴一笑,“牛啊,立功了?”
“闭嘴!”刘光洪瞪眼,“想让我被查?”
众人立刻缩脖子,往后退半步。
“就是来看看你。”周启阳搓手,声音发虚,“没事儿吧?”
“没事。”他摇头,“但现在不能露面,屋子里有大人,敏感。”
“那你到底抓了几个人?”袁军踮脚,“分局门口都传疯了,说是有个小孩带人抄了特务窝点!”
“少听风就是雨。”语气一沉,“案子没完,还有一个人没落网。戴绿表带的,手上有点东西,很危险。”
话音刚落,几人脸上的笑全没了。
“那你现在是受保护?”郑桐小声问。
“算不上。”刘光洪扫过他们,知道这些大院子弟自认高人一等,最近愿意跟他混,是因为他打得狠。但根本没当他是平起平坐的人。现在,得亮点底牌,“这是我舅舅家,案子是他主抓的。他让我住这儿,方便随时跟进。”
“靠!”袁军脱口而出,“郑局长是你舅舅?没看出来啊!”
“军子,小声点,”钟跃民一拍胸口,“知道了就行。我们给你盯梢,巷口、路口轮流守。”
“不行。”他直接摇头,“厂区和废屋是雷区,谁也不许靠近。你们要是真帮我,就当我的耳朵——看见可疑人,记下来,塞我家门缝。”
“那你呢?”
“我在屋里出不去。”他指了指脑袋,“但消息得从外面来。”
林骁勇挠头:“那我们是情报员?”
“后勤也行。”他转身从空间掏出几个热腾腾的烤红薯,挨个递出去,“拿着,别空手回去。”
几个人眼睛一亮。
“记住,别凑热闹,别硬上。看到戴绿表带的、穿卡其裤的、走路东张西望的,马上传信。能做到吗?”
“能!”齐声应答。
“走,别扎堆,分头行动。”
人散了,他关窗,背靠墙,喘了口气。
这群人平时皮,但真要关键时刻,能顶上。
他缺的就是眼线。关在家里,消息断了,等于瞎了半边。
半夜又醒了。
窗外有影子晃。
他贴到窗边,借着月光看——一个人慢悠悠走过巷口,肩膀歪着,右手一直插在衣兜里。
盯着几秒,忽然想起什么。
从空间翻出白天写的本子,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块手表草图——绿色帆布带,表盘偏大。
那人影在路灯下顿了顿,抬手看了眼表。
刘光洪心跳猛地一紧。
凌晨两点的风贴着墙皮刮,像谁在低语。
窗外巷口空得能照见影子。一只猫从断砖堆上跃起,尾巴一甩,落地无声。
又过了片刻,那道影子出现了。
走得慢,像是踩着心跳的节拍。路过那家歇了业的杂货铺时停了下,蹲下来,手指探进门缝,似乎在摸什么。没几秒,抬头——视线扫过郑朝阳家的方向。
刘光洪立刻掐了灯。
黑暗里,他缩到床角,呼吸压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