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文武大臣分列左右,武官披甲、文官身着锦袍,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远道而来的海外使臣身上。大殿正中高位龙椅之上,端坐大赵天子沈立。
闵书英立于殿中,躬身拱手,行两国平等邦交之礼:“程国使臣闵书英,拜见大赵陛下。”
“大胆蛮夷!面见当朝天子,为何不下跪叩拜?”一名御史当即跨步出列,厉声呵斥。
闵书英抬眼,不卑不亢环视满殿君臣,朗声回话:“并非臣不愿行礼,只是臣身为程国使臣,一举一动皆代表我国主与全国万民颜面。程国与大赵乃是平等邦交,无君臣从属之分,若是强行令我跪拜,便是折辱整个程国。今日臣远渡重洋而来,只为两国百姓通商交好,并非来大赵俯首称臣,还望陛下明察。”
“胡御史退下。”龙椅上的赵立抬手制止御史继续发难,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殿门四名全副武装的程国护卫身上,心底暗自掂量程国的真实国力。
闵书英挥手示意侍从打开贡品木箱,通透琉璃器皿折射殿中烛火,流光溢彩;珍珠珊瑚堆积成小山,数十只木盒盛放能够滋养炼皮境肉身的百年珍稀药材,每一样都是大赵稀缺至宝。满殿文武百官看得目瞪口呆,私下低声惊叹不已。
赵立心中震动。大赵素来重礼法、重民生,本打算备好同等贵重的回礼,可程国进贡珍宝的价值远超他的预料。再看向殿门四名气息强悍、军械顶尖的护卫,心中已然不敢有半分轻视这座海外岛国,一时竟思索不出等值的回馈之物。
片刻后,赵立收敛心神,开口发问:“贵国不远万里渡海前来我大赵,所求究竟是何事?”
“臣奉我国主程铁蛋之命,前来与大赵缔结平等邦交盟约,恳请陛下准许两国互通商贸,自由贸易,惠及两国底层受苦百姓。”闵书英顿了顿,抛出程国最核心的筹码,“臣知晓大赵近年战乱不休,各地田地大面积荒芜,百万流民流离失所,全国粮仓空虚,饥荒隐患重重。我程国北海海岛沃土万顷,粮仓粮草堆积如山,愿以海量粮食作为两国通商核心货品,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此话一出,殿内文武尽数激动起身。眼下大赵多处战后收复之地遍布流民,全国粮仓存粮告急,距离秋收尚有两月,这两个月正是民间百姓最难熬的饥荒时期,若是能稳定购入海外充足粮食,足以平息各地动乱。殿内一众武官更是心知肚明,单凭殿门外四名护卫展露的强悍实力,若是贸然与程国开战,大赵必然要付出难以承受的惨重代价,交好通商才是利国利民的上上之选。
沈立沉吟片刻,当即拍板定论:“朕准程、赵两国开通东海专属互市!另赐京城核心繁华街区商铺十间,供程国使团常驻经营;再赏赐城东完整大型府邸一座,配仆从侍女千人,作为程国永久驻京使馆。两国所有交易统一以金银贵金属结算,礼部、户部即刻拟定完整通商细则,尽快落地推行。”
“谢陛下恩典!臣定将陛下宽和大度的心意带回程国,如实告知我国主与全国万民。”闵书英躬身行礼,缓缓退出金銮大殿,四名银甲护卫紧随其身侧,一行人威仪丝毫不减。
使团一行人离开皇宫之后,沈立看向阶下百官,沉声问询:“诸位爱卿如何看待这个凭空出现的程国?百国会盟古籍名册之中,从未记载此国名号。”
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将上前一步回话,语气凝重万分:“臣方才仔细观察程国随行护卫,人人身披鎏金盔、冷锻银鳞重甲,黑铁长枪巨盾锻造工艺远超我大赵军械作坊水准,个个肉身带银光,修有成套强身炼体心法,军纪森严,单人战力不输我大赵皇宫顶尖禁军,绝对绝非寻常海贼流寇所能比拟。他们能够打造千艘巨型远洋大船跨海远航,坐拥取之不尽的粮草与奇珍,国力必然雄厚无比,我大赵万万不可与之交恶。”
殿内一众大臣纷纷附和,轮番揣测程国疆域、兵力、海岛根基,最终所有人达成共识:先维持和平通商,暗中派遣密探持续探查程国虚实,命锦衣卫全程监视驻京使团一举一动,慢慢摸清这座海外岛国的真实底细。
另一边,闵书英一行人返回鸿胪驿馆,此番入京出使的顺利程度远超预期,可他心中丝毫不敢放松。大赵天子赏赐的商铺、府邸看似厚重恩典,实则是变相将程国势力困在京城,方便朝堂日夜监视管控,若是日后程国露出国力短板,大赵朝堂定然会单方面撕毁通商盟约,肆意压榨使团。
闵书英心中早有完整规划:京城十间商铺只经营琉璃、珍稀药材、特色杂货,大批量粮食交易全数限定在东海榆糖县港口,只和大赵户部官方对接,不与民间私商流通,以此规避后续朝堂无端刁难。
深夜,他提笔写下今日全部朝堂对话、天子通商圣谕、京城各方情报,派遣快船连夜渡海送回北海主岛。程国皇宫仁德大殿之内,皇后杨春桃收到跨海送来的密报,立刻召集六部全部官吏议事。
众人一番商议,敲定首批粮食交易规模:首次运往大赵一千万斤粮草,随行船队额外储备一千万斤粮食作为应急储备,五千修习木炼心法、配备全套黑铁军械与银甲的海军护卫随行护航,保障整条海路安全。杨春桃条理清晰,有条不紊敲定粮草调度、水师布防、药材调配所有细则,静等使团传回通商对接的最终消息。
第二日天刚亮,闵书英携带拟定完毕的通商细则,登门拜访大赵户部尚书柳永铭,敲定全部粮食交易流程。柳永铭当即入宫面圣禀报,天子朱笔御批准许,两国首次大规模粮食交易顺利敲定。
一千万斤粮食听着数量庞大,摊到大赵全境数百万流民头上,也仅仅只能勉强撑过秋收前最难熬的两个月。首批粮草安稳运抵榆糖港口,交易流程顺畅无阻,沈立这才真正确信,程国手握源源不断的海量粮食储备。
短短两月,两国先后完成两批大规模粮食交易,大赵天子越发看重程国这个海外盟友。通商事宜彻底敲定后,闵书英便长期驻守京城,接管御赐的十间商铺。他发现大赵民间饮食仅有水煮、清炖之法,并无程国独有的爆炒烹饪技艺,当即决定腾出两间商铺,开设京城第一座爆炒风味酒楼,余下八间分作琉璃铺、药材铺、日用杂货铺。
临行之前,国主程铁蛋早已授予闵书英临机专断之权,大赵境内所有布局、产业规划,他皆可自行决断,无需事事跨海请示海岛皇宫。
夜深人静,闵书英独自站在使馆窗边,望着皇城万家灯火,心中默念程铁蛋定下的长久治国布局:不主动兴刀兵、不沾染无边杀戮因果,以粮食商贸为柔和利刃,再搭配震慑人心的精锐甲兵作为自保后盾,一步步渗透大赵朝野上下,让底层百姓亲眼看见程国能够给予安稳温饱、长寿修行的活路,待到民心自发归向,大赵腐朽压榨百姓的旧制,无需我们动手,自会土崩瓦解。
千里之外,青河县一处僻静农家小院,程铁蛋接过羽林卫暗中递来的海岸全程密报,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眼底泛起淡淡深思。海岛使团在京城明面上造势震慑朝野,收拢大赵上层视线;他潜伏民间,收拢流离失所的贫苦百姓,积攒纯粹温润的万民皇气,一明一暗两条长线,正在大赵这片乱世土地之上,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