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平原的腥风持续弥漫,连日血战早已将这片广袤的原野浸染得暗红。赵石依仗京畿禁军悍然逼宫篡位,登基称帝之后,四方藩王以勤王为名举兵合围,淮王赵嵩等一众诸王中途反水,临阵倒戈投靠赵石,镇南王吴亦统领的联军与赵石大军在平原之上反复厮杀拉锯。刀剑劈砍的轰鸣、士卒濒死的哀嚎日夜不绝,双方将士前赴后继搏杀半月有余,精锐尽损,粮草告罄,谁都无法彻底击溃对方,只能隔着残破的壕沟两两对峙,已然陷入两败俱伤的绝境。
世人皆以为这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皇权大乱,朝堂动荡、藩镇叛乱皆是意外变数,可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这场席卷大赵的战乱,从一开始就在废帝赵念的全盘算计之中。赵念早年间便看透了宗室藩王拥兵自重、京畿禁军尾大不掉的隐患,赵石野心勃勃早有谋逆之心,各路藩王觊觎皇权蠢蠢欲动,这些暗流涌动的隐患,他全都看在眼里。与其日后各处爆发叛乱、逐个平叛耗费国力,不如布下大局,将所有心怀异心之人全部引到明面之上,一网打尽。
这些年赵念表面消沉避世、不问朝政,暗地里却耗费数十年经营心腹势力,在边境暗中操练三万精锐私卫,又安插无数眼线渗透禁军、藩王麾下,将各方势力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赵石逼宫篡位,正中他下怀;诸王起兵勤王,更是他乐见其成的局面。他刻意放任局势发酵,看着朝堂内乱、大军厮杀,静静等着赵石与藩王联军拼到兵疲粮尽,等到所有叛乱势力尽数暴露在永定平原,才亮出蛰伏多年的底牌。
赵念亲率精心培养的边军精锐,悄然绕至平原后方,扼守所有粮道隘口,构筑层层防线,将厮杀殆尽的两方兵马死死围困在包围圈中。高台之上,赵念一身玄色龙纹朝服,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这场乱世纷争,不过是他清除朝中隐患的一场棋局。他不愿徒增无谓伤亡,下令严守关口,断绝所有粮草补给,静待包围圈里的敌军自行溃散。
围困的枷锁落下,最先崩塌的不是对外的抵抗意志,而是军营内部的秩序。粮道被彻底切断后,全军仅存的粮草本就寥寥无几,各路藩王各自拥兵,谁都不肯拿出私藏的粮食救济友军。肃王赵凛麾下提前藏匿了一部分军粮,紧闭营门不肯外放;吴王赵瑾更是将仅存的粮草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优先供给嫡系亲兵,普通士卒只能啃食草根树皮。粮食分配极度不公,嫡系将士尚能勉强饱腹,底层士兵饥寒交迫,伤病员得不到救治,每天都有人冻饿倒在营帐之外。
猜忌如同毒草疯狂滋生,藩王之间互相猜忌提防,原本并肩讨逆的盟友,转眼就成了提防对方抢粮的仇敌。有人暗中劫掠友军的粮草,有人为了一口吃食发动兵变,镇南王吴亦数次试图统一调配物资,却遭到各路藩王的抵制,调度命令形同废纸。军心彻底溃散,士兵们不再想着突围杀敌,只想着活下去,不少人趁着夜色偷偷逃离军营,还有人抱团劫掠同阵营的营寨,昔日声势浩大的勤王联军,先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
赵石一方的处境同样凄惨,反水藩王与禁军残部互相推诿粮草,士兵怨声载道,哗变的风险时刻高悬。吴亦眼看内斗愈演愈烈,数次组织合力突围,可隘口防守密不透风,冲锋的士卒尽数倒在箭雨之下,徒劳的进攻只会加速内部的分裂。短短十余日,联军内部派系林立、各自为战,早已没有统一的指挥体系,士兵接二连三放下兵器投降,数十位起兵谋逆的藩王,在内耗与饥饿之中尽数沦为阶下之囚。
大局落定之后,赵念登临朝堂,执掌大赵权柄。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些藩王世代割据封地,手握私兵,今日能起兵作乱,日后必成江山隐患。为了彻底根除藩镇割据的百年弊病,杜绝后续叛乱,赵念下旨将参与谋逆的数十位藩王全部处斩,封地尽数收归朝廷,麾下私兵拆分打散,编入各地驻防禁军,天下藩镇兵权被一次性尽数收缴,朝堂之上再无人敢拥兵自重,偌大的大赵,兵权彻底归于皇帝一人之手。
这场动乱的始作俑者,曾经短暂登基的赵石,被禁军押入皇宫大殿。他是赵念的嫡亲兄长,当初仗着京畿兵权逼宫篡位,如今大势倾覆,龙袍被剥,沦为阶下囚。满朝文武纷纷上奏,恳请皇帝严惩逆兄,以正国法。可赵念早已权衡利弊,赵石是皇室嫡长,公开诛杀兄长,必会落下手足相残的骂名,有损帝王正统声誉;况且赵石的心腹党羽早已被肃清,兵权尽失,再也没有翻盘的实力,留其性命,并不会威胁皇权。
最终赵念颁下圣旨,废黜赵石帝位,削去所有军政大权,册封其为闲散安乐王,将其软禁在京郊皇家静思别苑。圣旨严格规定,赵石不得擅自离开别苑,不得结交朝臣,不得私养门客,不得干预朝政,日常虽有俸禄供给,却形同圈禁,终其一生只能困在一方院落之中,彻底远离权力中心。
永定平原的战火彻底熄灭,被鲜血浸染的土地在夏雨冲刷下慢慢恢复生机,可这场由赵念一手布局的皇权洗牌,早已将大赵内部的异己势力清扫一空。赵念坐稳帝位之后,着手整顿朝纲,安抚流离百姓,恢复州县生产,将朝堂权力牢牢把控。
回望这场搅动天下的大乱,赵石谋逆、藩王勤王、两军死战,看似混乱的皇权争斗,从头到尾都是赵念精心布下的一局棋。他以隐忍为盾,以大局为饵,借粮草困局引爆敌军内部矛盾,让叛乱势力先自相内耗、人心离散,再坐收渔翁之利,杀伐清算割据藩王,软禁野心兄长,一步步夯实皇权根基。帝王之路本就藏着深沉的算计,亲情与道义在江山社稷面前终究要退让,这场持续许久的乱世纷争,最终以赵念的全盘胜利,落下了沉重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