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重案组的内卷热潮渐渐平息。
自从朱婷婷到岗,自带的反向霉运体质把小案推成大案,把功绩堆成履历,三组良性竞争,内勤台账规整、线索梳理通畅,整个部门年末风貌焕然一新。
所有人都沉浸在稳步立功、安稳收官的年末节奏里。
唯独余平安,始终清醒。
这些功劳,只能稳住基层士气,撑不起他年后入局博弈的资本,更清不掉身上牵绊的人情。
午后,一份来自刑事情报科的绝密加急档案,单独送入他的办公室。
纸面鲜红密级字样刺眼醒目——
【叶继欢,秘密潜返港岛。】
指尖按住微凉的纸页,余平安眸光沉凝,心底瞬间盘算透彻。
叶继欢。
港岛头号亡命劫王。
越狱潜逃、流窜多年,作案凶悍,专挑闹市金店速抢速撤,遇警直接明火硬刚。
港岛警队围剿多次,次次凶险万分,都让这个叶继欢给跑了,人人闻之色变。
全港上下,无论重案组还是o记,谁见这案道躲。
凶险极大、追责极重、功劳难落,纯属吃力不讨好的烫手山芋。
但没人抢,恰恰是最大的机会。
余平安看得通透。
年后形势已定,他在油麻地的日子,只剩半个多月,最多一个月的时间了。
既然注定要走,那就不能空手离场。
趁着尚且手握实权、能独立拍板、能全权办案的窗口期,必须拼命为自己、为手下这帮兄弟,捞足资历、攒满底牌、铺稳前路。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桩最重要的事要了结。
人情。
他欠李文斌的人情。
警队浮沉,派系纠缠,人情是最软的软肋,也是最致命的束缚。
一旦欠着,日后难免被人情绑架,被推出去当枪、当棋子,甚至被迫卷入乱局。
这不是他余平安想要的。
他要的是好聚好散、两清无牵无挂。
叶继欢一案,是全港最难啃的硬骨头之一。
要是由他余平安亲手拿下,把这个功劳送给李文斌,刚好可以彻底结清与李文斌之间的纠葛。
从此无恩无债、无牵无挂。
哪怕日后机缘流转,再度归到李文斌麾下做事,他亦是立身端正、腰杆挺直,不用再低人一头、受制于人。
心念既定,余平安直接拿起座机,拨通李文斌的私人专线。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沉稳浑厚的嗓音。
“平安?”
余平安语气平稳,不卑不亢,开门见山。
“李Sir,刚刚传来绝密线报,叶继欢已经秘密回港。”
电话那头微微一滞,带着明显的意外。
李文斌也是刚收到消息,没想到余平安的情报速度,比他总部还要更快一步。
不等对方思索,余平安径直表态,字字清晰,摆明立场。
“这案子,我油麻地重案组接了。”
“就当我还清你昔日的人情。”
“自此之后,你我之间,人情两清,好聚好散,如何?”
一句落地,便是切割。
他不想依附派系,不想为人做枪,更不想余生被人情捆绑进退两难。
电话那头沉默两息。
李文斌何等老辣通透,瞬间听透了余平安的深意。
这通电话,不是请示,是收官告别、划清界限。
良久,李文斌缓缓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欣赏,亦带着几分释然。
“平安,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有你的决断,我尊重。”
“我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随时欢迎你回来。”
“o记那边我会提前打招呼,没人会刻意为难你,放心走自己的路。”
话音落下,通话结束。
恩怨结清,牵绊尽散。
……
总部行政副处长的办公室。
李文斌捏着手中一份,和余平安手里一模一样的绝密档案,指尖轻点纸面,眸光幽深。
一旁的刘助理低声试探。
“Sir,真的就这样放余平安离去?”
李文斌抬眼望向窗外繁华街景,淡淡反问。
“不然呢?”
“调职风声早已传遍高层,所有人都默认放行,唯独我死拦,只会落得个心胸狭隘、容不下人的话柄。”
他语气微顿,眸底藏着深意。
“多一个朋友,永远好过树一个强敌。”
刘助理顺势汇报最新动向。
“对了Sir,近期于慧敏动作很大,前段时间她和曹达华一同去了一趟内地,昨日才刚刚返港。”
李文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渐深。
“看来,想入局执棋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俯瞰全局的观望。
“就是不知,余平安这颗亮眼的棋子……最后会任人摆布,还是破局而出。”
……
油麻地重案组。
余平安放下电话,心绪彻底落地。
人情清、前路明,剩下的,就是借大案攒功绩、凭实力固底牌了。
他抬眼看向办公区。
不得不承认,朱婷婷确实是个奇人。
天生带晦、近身招霉,是旁人避之不及的体质,可文员本职工作,做得比老资历的朱素娥还要细致周全。
归档、排班、台账、线索整理、部门对接,面面俱到,零疏漏、零拖沓。
当真应了那句天道守恒——
老天为她关上一扇门,终究会为她打开一扇窗。
余平安朝外扬声。
“朱婷婷。”
女孩小步快跑进门,站姿端正,恭恭敬敬:“余Sir。”
“去查一下A组外勤回来没有,通知他们全员立刻进会议室开会,急事,不得拖延。”
“明白!”
朱婷婷执行力拉满,转身即刻落实通知。
片刻后,会议室全员到齐。
朱华标、Apple以及A组组员依次落座,神色松弛,只当是寻常月末例会。
余平安目光扫过众人,直入主题。
“早前我安排你们A组暗中摸排叶继欢的踪迹,现在临近年关,结果如何?”
此话一出,方才还松弛的A组众人,瞬间集体耷拉下脑袋。
全员摊手对视,一脸无奈。
数月摸排,毫无半点头绪。
Apple最是直率,当即抬头,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语气直言问道:
“余Sir,你当初是不是专门画大饼忽悠我们的?叶继欢消失这么久,我们查了几个月都没有线索!”
会议室一片安静。
余平安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心中暗忖:
还真被你们看穿了,当初确实是为了提振士气、凝聚队伍,给你们画了张大饼。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今天,真正的大饼,送到手上了。
我余平安画下的饼,从来不会落空。
心中念头闪过,他面上不动分毫,看向一脸无奈的朱华标。
“查不到?”
“你那个收费最贵、消息最灵的线人,就没闻过半点风声?”
朱华标瞬间老脸一红,尴尬挠头,一脸肉疼。
“算了吧!那线人黑得很,收费太贵,我可要不起。”
“再说了这是公家案子,凭什么我自掏腰包?我还得攒钱娶老婆呢!”
余平安闻言,嗤了一声。
这群家伙,摸鱼积极、算账精明,关键时刻个个惜财如命。
他不再废话,抬手将手中绝密档案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会议桌上。
“别说我画大饼。”
“今天,真东西给你们摆在面前了。”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纷纷围拢上前翻看。
当看清档案标题那行字时,全员神色骤变。
【叶继欢,秘密入境,潜回港岛。】
全场倒吸凉气,哗然一片。
“这家伙居然真的敢回来?!”
“悄无声息入境,摆明了是要搞大事呀!”
“你说的全是废话,他被通缉呢!还敢大摇大摆回来?”
“这下麻烦大了!”
朱华标快速翻完薄薄档案,眉头死死皱起,满脸不解。
“余Sir,怎么只有一条入境疑似记录?落脚点、团伙成员、行动计划,什么都没有?”
余平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回道:
“不然你想怎么样?要我把叶继欢亲手绑过来,让你们直接审讯?”
“能拿到这一条绝密入境线索,已经是全港独一份的资源了。”
他神色骤然严肃,下达死命令。
“我给你们A组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我要有叶继欢的线索,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这案子会不会落到我们油麻地!”
这话落下,A组全员瞬间绷紧神经。
天大的功劳摆在眼前,谁甘心拱手让人?
朱华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组员思索半天,憋出一个破天荒的操作。
“那……要不我们A组内部众筹!大家凑钱买线索!”
余平安闻言,嘴角狠狠一抽。
差点被这活宝逗笑。
全港独一份、警方顶级重案,硬生生被朱华标干出了街坊凑钱查事的画风。
会议室里哭笑不得的气氛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