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陆照野醒来时，床头柜上依旧放着熬好的粥和姜枣茶，只是门外没有任何声音。
想来晚禾已经出摊了。
“竟然睡了这么久？”
陆照野撑着还有些发软的手臂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昨日晚禾给他熬了一罐汤药，说是田叔给开的新方子，那知喝下去后他便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几乎是一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没想到这一觉能从天黑睡到天亮，竟连晚禾出摊都错过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掀开被子准备起身，脚刚探出床边，却意外地触到一团蓬松柔软的东西。
陆照野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床脚的位置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衣物。
最上面是一件崭新的藏青色袄子，下面压着一条同色的厚裤子。
而在衣裤旁边，则端端正正摆着一双用稻草编成的靴子。
那样式他认得，乡间冬日御寒的毛靴子，模样虽粗糙了些，但实在暖和。
他怔住了，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一时竟忘了动作。
这些，都是给他的？
晚禾何时准备的这些？
陆照野不知道，他甚至不知晚禾何时买回的布料，又是何时给他量的身子。
单看这衣裳的做工，就知道没个几日是成不了的。
可她早晨摆摊，下午刨地，回家还得熬粥煮茶照顾他，操持家里的事，哪有时间——
等等，陆照野想起前两日他起夜时瞧见堂屋亮着灯。
当时他只想着晚禾或许有什么事，但大晚上的，人又是个姑娘，他便没凑上去问。
现在想来，她应当就是晚上给他做的衣裳。
陆照野心绪翻涌，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带着呼吸都不顺畅。
难怪那丫头这两日起得都不如之前早。
良久，陆照野才缓缓呼出口气。
他拿过那身新衣裳换上，从头到脚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心里再多思绪和感激，也抵不过一副不让晚禾操心的好身体。
但这情，他记下了。
晌午时，晚禾已经收摊回来了。她进门后照旧先去了厢房。
早上她出门时这人还没醒，若非他体温正常没发热，也不见咳嗽，她真要去问问田叔到底给她开的是什么方子，让人吃了就睡。
跟圈里的小猪崽似的。
“你醒着啊？”晚禾推开门就对上了陆照野的视线。
他坐在床上，身上已换上了那套新做的藏青色袄裤，没像之前那样盖着被子。
晚禾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目光落在他身上，一时有些挪不开。
藏青色的布料在村子里实属常见，因为它耐脏，所以不管男女老少，出门、干活都能穿。
偏偏就是这一样的布料，她甚至没做成长袍，穿在陆照野身上就是比其他人好看许多。
尤其那张脸。
晚禾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上挪，落到了他脸上。
这几日养着，他脸上原本深陷的轮廓柔和了些，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灰败。
本就清俊的眉眼，被那藏蓝色一衬，愈发显得肤色皙白，眉眼如墨。
晚禾摆摊这么些年，也遇到过不少读书人，可要说比陆照野长得好看的，她还真没见过。
她迈开步子，语气如常地问道：“这衣裳穿着可还合身？那靴子试了吗？大小可合适？”
陆照野一直静静地看着她，将她方才那瞬间的怔忡和打量尽收眼底。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温润。
“合身。”他开口，声音听着比前几日清亮了些，“很暖和。靴子也试了，大小正好。”
“那就好。靴子是跟春梅买的，昨晚拿过来你已经睡下，没试成。”
晚禾说着，人已经走到床边。
她自然地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田叔那药，你喝着觉得咋样？胸口可还闷得慌？”
因着几日的粥和茶吃下去没什么变动，昨日收摊后，晚禾就去找了田叔。
田仲得知陆照野现在已经能够自己下地走动，且有几日没发热后，就给开了新的药方。
就是没想到喝完人就睡了这么久。
“好多了。”他轻声回道，“咳得没那么凶，让你费心了。”
晚禾收回手，不甚在意地摆了摆：“不费心，费钱倒是真的。”
昨日开了药方抓了药，又去两百文。
不过寻常人一副药只能吃七日，他这身子太弱，吃多了受不了，一日一次能吃上半月。
反倒给她省了些银钱。
陆照野已经习惯她事事都要记账的性子，闻言便笑：“好，那你记好账，以后赚了钱我慢慢还。”
“记着呢。”
晚禾说着，看了眼瓦罐里的粥。
粥已经没了，看来这人病一好，胃口就跟着好起来了。
“可要吃午饭？”她转头问。
“暂时不用。”
瓦罐里的粥足有一海碗，他吃完到现在才过去一个时辰，还感觉不到饿。
“成。”晚禾揉了揉肩膀，“我去弄些吃的，晚些时候要跟春梅上山，她想去山上找些木柴做毛靴子。”
那两坡地她已经刨出来了，昨儿刚撒下豌豆和胡豆的种子，等着过两日再去看。
至于爷奶剩下的那几亩地，晚禾之前就找人帮忙犁过。
再等两日就能把小麦种下去，来年她就能收上不少面粉。
剩下的泥地她撒上了油菜种子，明年收了能榨成菜籽油。
平日里只需多去转转，别让虫把苗吃了就成。
“好。”陆照野颔首，“你上山，也小心些。”
山里野兽多。
个头小的还好，要是碰上个头大的，他担心晚禾吃亏。
“我晓得的。”
晚禾转身去了灶房，简单吃了个饼子，又去后院绕了一圈。
天越来越冷，山里的东西没存够过冬粮的就喜欢往山下跑。
她好容易喂大的小鸡崽可不能被那些小贼祸祸了。
这么一耽搁，等春梅来叫她时，已过了午时。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道上了山。
春梅要找的是做毛靴子底的木料，晚禾帮着她一路捡了不少。
她自己也找到不少药材，等着天气好晒干了给田叔送去。
那知快下山时，变故发生了。
? ?小野看到新衣服：感动！心动！浑身躁动！
?
禾禾记账本
?
今日田叔给陆照野换了药方，二百文，吃半月。半月后再看。
?
嗯，就是吃完这药睡得太沉了，跟老……不，他长得好看点，还是小猪仔吧。
?
记：陆照野欠江晚禾共五百六十文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