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的是逻辑推理。”丛越说。
好奇暂时压过了愤怒,张岩军拖着椅子坐到丛越身边:“你说一说,我学一学,万一以后还能用上呢。”
“最好别用上。”关令黑着脸说。
“对,我们白水滩把甘子阳和于先锋这两颗老鼠屎赶走以后,全都是好人,以后肯定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
张岩军安抚着关令,这事一出,上头追责,首当其冲的又是抓思想建设的指导员关令。
“但是你还是说一说嘛,我们就当听个新鲜。”
丛越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说:“我虽然是诈他,但是也有依据的,首先,甘子阳这个人家庭条件非常好,听说他爷爷在战时立过功,是开国将领。”
“是。”张岩军没有隐瞒,直接回答:“他家庭背景很不错,不过我们兵团怎么说也是盘踞在边疆的庞然大物,不怕事。”
丛越点了点头:“也就是说,甘子阳从小的生活是很优渥的,哪怕是跟着他父亲去云省生活时,他的生活条件也应该很好。
“他这样的人,能知道雪上一枝蒿,但基本不可能自己处理过,他下乡之前要是需要,肯定有别人替他处理好。”
张岩军觉得有道理:“所以,你推断他是第一次亲手处理雪上一枝蒿。”
“没错,处理药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甘子阳平常在饲料队工作,没有接触过这方面,还有就是,处理完药材,他还要把汁液渗进庞春玲的蛤蜊油里。”
“还有就是我刚才说的,他没有处理的时间和条件,他一定要避着人,大概率是大半夜处理的,所以我一诈,他自己就先动摇了。”
关令接过话:“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汁液溅了衣服或者鞋子上,手套好处理,揣口袋里带出连队,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就是,衣服鞋子却不好弄。”
甘子阳就这么被丛越诈出来了。
“唉!”张岩军背靠着椅子,长舒出一口气:“这破事总算是结束了,回头好好检讨,我们白水滩的管理还要更加严格才行。”
“还没结束呢。”
丛越说:“我们现在手头上的证据就只有一份供词,甘子阳又有背景,我担心还是会出变故,万一他要死不肯承认。”
“那就找更多的证据。”
关令沉着脸站起来:“丛越刚才的话,有可能真的发生,我们再去搜查甘子阳的宿舍。”
“还有,甘子阳准备了两盒蛤蜊油,他多半是担心一盒蛤蜊油要不了庞春玲的命,才会多准备一盒,按照这个思路,弄不好他还藏了一些雪上一枝蒿。”
丛越再提醒了一次。
三人这次没有叫别人,直扑男知青宿舍,把甘子阳的床铺和行李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
“老关,老魏,你们过来看,这件衣服的袖子上好像有个污点,丛越刚才说,那些乌头汁液是什么颜色来着?”
“黄褐色。”关令还没走过去就回答。
“那就对了。”张岩军凑得更近,“我看这就是黄褐色的,而且这件衣服压在箱子最下面。”
这不合理,现在天气已经冷了,一般人收拾衣服,肯定是把冬天穿的厚衣服翻出来,放在上面,夏天的薄衣服压箱底。
甘子阳这件厚衣服却压在箱底,很明显,就是深更半夜,他披着这件衣服偷溜出宿舍制作毒药。
毒药制作完以后,他因为心虚,把这件衣服塞进了箱子最底下。
“把衣服拿回去给丛越看。”
“找我?”
说曹操曹操就到,丛越慢悠悠走了进来:“你们跑得太快了,两辆自行车全被你们骑走了,问题是明明还能载一个人的,你们就是不等我。”
不就是临出门前喝了口水,耽误了一小会儿吗?
丛越一出办公室的门,就只看见两辆自行车的尾巴。
张岩军载着关令,骑走了那辆稍微好点的,魏大元骑着那辆差的,都不等他。
丛越靠两条腿走过来的,比他们慢了不少。
“你来的正好,快过来,看看这袖子上的污点是不是乌头汁液?”
丛越一扫刚才的懒散,几步走到张岩军边上,拿起那件衣服,仔细看上面的污迹,再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是那个味道,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出正规的检验报告。”
这个发现让三人精神一震,关令招呼道:“找个证物袋,给正经收拾起来,送团场……不,这下可能直接送公安了。”
接着继续搜查。
又让丛越说中了,他们在男知青宿舍前面的泥地里发现一片有翻动痕迹的土地,往下挖三十公分,里面藏着一个木盒。
木盒里面装着用防水纸包裹的半株雪上一枝蒿。
“好,这下证据确凿,甘子阳想反悔都难。”
后面就没有丛越什么事了。
团场当天就来人,连夜拎着甘子阳回到团场,继续关禁闭,关令也跟着去。
丛越后来听说,这件事是团长亲自处理的,因为甘子阳的家世背景,此事还一路汇报到了司令部。
正如张岩军所说,建设兵团是屹立在边疆的庞然大物,实力雄厚,司令部的领导不是吃素的。
甘子阳当天就被送进去公安的大门,按照故意杀人未遂罪处理。
庞春玲住了一星期的院才回来,庄静思陪着她回来的,两人回到连队才得知下毒的人是甘子阳。
“那个龟孙子在哪里……咳咳咳……我庞春玲不把他……不把他狠揍一顿,我誓不为人!”
余满仓摁着她坐下,“你歇一歇吧,你是出院了,不是病好了,还有,你来试验站做什么,连长给你批假了,你快回去躺着。”
“我……”
“知道了,不扣你工资的。”
庞春玲说:“跟工资没关系,主要是我心里这股气不发出来,我要憋死的。”
“他人都进监狱了,你还有什么气消不了的?”
“我要他吃枪杆子!”
“那可能不太行。”余满仓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主要是你没死,还活生生的,要是你死了,他肯定要偿命。”
庞春玲又气了:“好你个余满仓,你咒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