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首都军区医院,付敏像往常一样来到医院上班。
“付姐,早上好。”
“早上好,昨天肋骨骨折的病人怎么样了?”
“手术之后情况良好。”
“那就好。”
付敏是外三科的副主任医师,姓付,又是副主任,称呼起来拗口,好在她为人亲和,大家都叫她一声姐。
进了办公室,她换上白大褂,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同事凑过来:“阿敏,你快看,卫生部新发下来的材料,居然是断肢再植的手术案例。”
“我看看。”
一说起手术,付敏就感兴趣,她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扣好,就探着脑袋往旁边看。
才看了个开头,急诊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来病人了,走,我们下去。”
工作的开关被打开,一直到夜幕降临,忙碌才停止。
付敏还惦记着那个手术案例,随便吃了晚饭就赶回办公室。
同事刚刚把报告看完,连连称赞:“因为炮火炸膛导致的断臂,事发地在边疆,光送医就花了五个多小时,最后手术居然成功了。”
付敏接过报告,认真看了起来。
看完后,她呼出一口气:“主刀医生太厉害了,换做是我,也不一定能做到。”
“我也是,虽然我们主攻胸外科。”
“唉,主刀医生是谁来着?”
“最后一页有写。”
付敏翻开最后一页,看到了那一行字。
“丛越……”她对同事说:“主刀医生的名字居然和我外甥一样。”
同事调笑道:“说不定就是你外甥,这个姓氏可不常见,而且你不是说过你外甥就在那边吗?”
付敏笑着摇头:“不可能,我外甥虽然也在兴疆,但他去的地方不是兵团,更不是医生。”
同名同姓而已。
想到这里,付敏心里又开始不舒服。
纪复华和勤芳非要丛越去边疆,怎么不给运作进兵团呢?怎么说兵团的条件也比生产大队好不止一点。
与此同时,冶金部家属大院里,纪复华终于回到家。
周勤芳把饭菜拿去热了热:“最近工作很忙?”
“是。”纪复华洗了手到餐桌前落座:“过来,有件事我要说一说。”
周勤芳和纪绍文也落座。
纪复华道:“部里有个出差任务,到兴疆负责采矿设备的保障工作,已经定了由我带队,我打算把绍文一起带去。”
周勤芳脸色大变:“我不同意!”
“你别闹。”
周勤芳撇过脸:“那么危险艰苦的地方,地质勘探的老沈去了一趟,差点把命留在那里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纪复华皱起眉:“别闹。”
周勤芳说什么都不答应:“我不管,你是没办法,部里的任务你不能推脱,但儿子不能跟你一起去。”
纪复华扭头看向纪绍文:“绍文,你自己说,你什么想法?”
纪绍文缩了缩脖子,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不怕吃苦,就是、就是怕妈妈担心。”
纪复华沉下脸,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我让你一起去,不是存心想让你吃苦,而是给你机会,等你的履历丰富一些,我会想办法给你要一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
纪绍文双眼放光,连忙改口:“爸爸,我愿意去的。”
周勤芳张了张嘴,见纪绍文的兴奋样,最后只能闭上。
……
“好,现在,你听我的指令。”
丛越站在常世远的病床边,周围还有很多的医生,紧紧盯着常世远的左臂。
“现在,你用力动一动手指。”
常世远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试着动了动,左臂重如千斤,好像不属于自己。
他几乎绝望了:“丛医生,我动不了。”
丛越面不改色道:“不着急,再试一试。”
常世远咬着牙,再一次尝试。
周围的医生护士紧张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他。
常世远额头冒出一层薄汗,时间越长,他心里越绝望,下意识去看丛越。
丛越没有太多表情,眼睑垂着,常世远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从容不迫四个字。
他突然又有了信心。
继续发力。
无名指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常世远愣了愣,他再发力,这一次,无名指和食指一起动了动。
“动了,丛医生,我的手指动了!”
常世远眼眶发热,滚烫的热泪奔涌而出:“我的手、我的手能动了。”
周围的医生护士发出欢呼声,同病房的其他病人和家属也跟着高兴。
丛越抬手制止大家,对常世远说:“不够,你再用力,把手指屈起来。”
常世远深呼吸,再次用力,这一次,没过多久,他就屈起了食指和无名指。
“好,停,今天够了,放松。”
常世远依依不舍地松了力:“我觉得我还能试一试。”
丛越摇头:“贪多嚼不烂,慢慢来,练的太狠了反而起副作用。”
常世远原想着自己偷偷练习,丛越这么一说,他不敢轻举妄动。
丛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还很辛苦,你是一名战士,我相信你一定能熬过去。”
常世远嘴角含笑,重重点头。
陈肃站在人群最后面,倚在门边看了一阵,转身去值班室借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回到病房,围观的医生和护士已经散了,丛越坐在常世远旁边,给他按摩手臂。
“大远。”
“陈班长,你又来看我了?”
陈肃走过去:“今天估计是最后一次了,明天我就回营部,不过我拜托别人照看你。”
常世远不好意思道:“我不用人照顾。”
陈肃笑了笑:“我刚才给许皓打电话,说了你的情况,他告诉我,营里已经决定,等你康复出院,让你转做文职。”
常世远张了张嘴:“我不用退伍,我还能当兵?”
“对,文职也是兵。”陈肃肯定地说:“常世远,你以后还是军人。”
常世远泣不成声。
他突然坐直身体:“丛医生,我能有今天,全靠你,我无以为报,我给你跪下磕头。”
说着,他用右手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别,你别动,否则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常世远果然不敢再乱动,他坐在床上,弯下腰,脑袋几乎抵在腿上,坐着给丛越深深地鞠躬。
丛越心里沉甸甸的,大概这就是为医者才能感受到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