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城。”张岩军翻身下马,张嘴就喊。
伍国栋从毡房里迎出来,一脸诧异:“连长,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
“手下的人都快死了,天皇老子来了都坐不住。”
张岩军推开毡房的木门,徐长城从床上撑起身体:“连长,我没事。”
“你看你自己这张脸,比刷过的墙还白。”张岩军大马金刀坐下。
伍国栋搬了个马扎也坐下:“隔壁红山沟的丛医生说他失血过多,要去医院检查,还要好好休息。”
徐长城瞪他一眼:“昨天丛医生过来看过,说我越来越好了。”
“但他说保险起见,还是要去医院。”
“我说话你插什么嘴,我比你高一级,你不尊重领导。”
“领导胡来的时候肯定不能听。”
“伍国栋你这臭小子!”
“停停停!老子大老远跑过来不是为了听你们吵架。”
张岩军抽了伍国栋一掌,想抽徐长城时,想起来他身上还有伤,硬生生给忍下来。
“长城,你一定要去团场医院一趟,马车我都给拉来了,你不在这段时间,小伍管好牧业一队。”
伍国栋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徐长城有点泄气,闷闷地嗯了一声。
安排好工作,张岩军问:“红山沟那医生怎么样?”
“好啊!”说起丛越,伍国栋眼里闪着崇拜的光:“他就是当时救了许亮的马的兽医。”
徐长城也说:“他给我看病,好像开了天眼一样,我哪里疼哪里不舒服他都知道,反正我觉得他厉害。”
丛越每次给徐长城检查时,伍国栋都在,说起这个话题,他也能侃侃而谈。
“丛医生不仅医术高明,他为人处事也厉害,怎么说呢,就是……他给人的感觉很从容,他一说话,你就知道他能救你。”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我这腿伤成这样,担心自己要瘸,但是丛医生很肯定地说没事,我就不怕了。”
“他会仔仔细细告诉你,你现在什么情况,接下来可能怎么样,一切尽在他的掌握。”
两人说了一大堆话,最后总结:丛越是一个医术高明,且能让病人安心的医生。
张岩军听得心痒痒:“我记得大勇找羊走丢那时,也是红山沟的人把他们救回来的。”
伍国栋一愣:“对啊,就是红山沟,那肯定也是丛医生救的人。”
“这么看来,丛医生和我们挺有缘的。”
张岩军坐不住,催促伍国栋:“准备一下,我要过河拜访丛医生。”
丛越正在羊圈里给饲槽和饮水槽消毒。
“我提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消毒饲槽和饮水槽?”
余满仓举手:“转场以后,羊的体能消耗大,导致免疫系统功能下降,比平常更容易感染疾病。”
别克补充:“除了体能消耗大,羊这一路上营养摄入不足,正处于亚健康状态。”
阿依旦急得直挠头,觉得自己落后了。
丛越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我知道你也想到了,就是汉语学得还不够好。”
阿依旦重重点头:“我也想到了。”
丛越忍着笑说:“接下来羊群要在这里生活好几个月,一旦出现传染病,传播速度会很快,所以转场之后,对于兽医来说,防疫是重点工作。”
“说得好!”张岩军鼓掌:“果然是技术人才,太专业了。”
丛越吓了一跳,转过身第一眼看到个陌生男人,接着便看到陌生男人旁边的巴特尔和伍国栋。
“这位是兵团的同志?”
张岩军伸出手:“丛医生,你好,我是建设兵团白水滩牧场的连长,我叫张岩军。”
丛越握住他的手:“张连长您好,很荣幸认识您。”
“客气客气,是我很荣幸认识你。”
张岩军龇着两排白牙笑呵呵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哎呀,牧业队里有兽医真是天大的好事,我刚才一路走过来,发现你们的羊特别强壮,羊毛也浓密。”
巴特尔被夸成翘嘴,掐着大腿硬是没能把嘴角压下去。
张岩军看了看消过毒的饲槽和饮水槽,更加羡慕:“这一点我们牧业连比不上你们,我们缺人才啊。”
他一转身,看着丛越:“丛医生,不知道我能不能送两个人过来,你给他们培训一下?”
丛越自己是没问题的,他眼珠子一转看着巴特尔。
巴特尔当即说:“没问题,你送十个八个过来都成……不不不,十个八个还是不行,丛越忙不过来。”
众人哈哈大笑。
巴特尔邀请张岩军喝酒,张岩军不推脱,跟着他就进了毡房。
两杯酒下去,巴特尔飘飘然,把丛越夸出一朵花来。
懂医术,什么都会医,红山沟的羔羊存活率都提高了。
还懂炮制药材,组织村民上天山采药,不花一分钱获得了药材,转手卖给县医院,还赚了一笔。
张岩军觉得酒都是酸的。
巴特尔的酒度数不高,张岩军走时脑子很清醒。
他回去就把牧业一队的人全都召集起来,挑了两个文化水平高的,当天就把人送过河。
第二天清晨,徐长城被伍国栋抱上铺了厚垫子的马车,张岩军骑马,带着他一起回连队。
到了连队,把徐长城送上吉普车,直接送去团场医院。
张岩军找到指导员关令,连说带比划的把丛越夸了好久。
“年轻、谦虚、事事亲力亲为,最重要的是人家有本事,还愿意教人,你说,我们连队怎么没运气遇上这样的知青?”
关令心里明镜似的:“你又起了挖人墙角的心思?”
张岩军拍桌:“你就说,这样的人才,你馋不馋?”
“……馋。”
“这就对了。”
关令幽幽地说:“但你真这么做了,就是要和红山沟结仇,一队的春秋牧场就和人家挨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张岩军一颗心冷了下来,支吾着说:“大不了……给他们赔点东西?”
“咱们连队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张岩军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抑郁了一会儿,突然猛地坐直身体。
“我们没好东西,团场还能没有吗,我找团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