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心里怕。
沈专家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他还是不放心，怕后面又出什么问题，死在他们医院。
这可要命。
祝医生尴尬地说：“主要是我们医院的条件不太好，怕耽误沈专家的康复。”
丛越顺着他的话说：“确实会有这个顾虑，但是沈专家刚做完手术，马上转院有再出血的风险。”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毕竟路途太远也太颠簸，就是院长他老人家太着急……”
祝医生顿了顿，干笑道：“我的意思是，院长太担心沈专家的身体情况了。”
丛越微笑：“明白，术后24小时再看看情况，如果情况稳定下来了，就可以安排转院。”
“行，我这就联系市医院，让他们派车。”
“诶……”丛越把人叫回来：“让他们派医生随行，还有，最好能配呼吸机。”
“啊？还要呼吸机啊，这个有点难办……行吧，我去问一问，尽量协调。”
医院总务腾出了一间休息室，加了床板让三人住一晚。
丛越没怎么睡，在值班室里写手术记录。
漫漫长夜，隔一段时间就去病房看一看沈专家的情况，比县医院的医生护士还上心。
值夜班的护士都在夸他负责任。
丛越听了只是笑一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第一次作为主刀完成一台手术，沈专家是他第一个手术病人。
后半夜，杜凯醒了，跟着丛越一起值夜班。
次日一早，丛越再次给沈专家检查。
院长跟在他旁边：“怎么样？”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估计24小时后可以转院。”
“好，太好了！”
院长重重地拍了丛越的肩膀，笑得脸上多了几条褶子。
“书记已经和市领导联系过，他们很重视，省领导也很重视，会从兵团医院调派有呼吸机的救护车过来，当然，也会有医生随行。”
“这就好。”丛越也就放心了。
院长露出慈祥的笑容：“丛医生，在沈专家转院前，你能暂时留在我们医院吗？”
他现在谁都不信，只信丛越。
“红山沟大队那边我去打招呼，不会太久的，救护车今天出发，沈专家明天就能转院。”
丛越点头：“行，那我送沈专家上救护车后再走。”
沈专家的情况以小时为单位变好，还没到中午，他就已经可以发声。
接着，他能认出自己的两个学生，再然后，可以含含糊糊地蹦出几个字。
兵团医院的救护车在黄昏时分抵达，随行的医生快步走进病房。
给沈专家检查后，他心生怀疑：“我看，沈专家的情况没有你们在电话里说的那么严重吧。”
丛越眉头一皱。
祝医生忙道：“昨天的情况确实很凶险，沈专家的头部因为车祸受到重击，送到我们医院不久后，瞳孔都散开了。”
兵团医院的医生不语，只嗤笑一声，显然不相信。
丛越把手术记录递过去：“这是手术记录，你带回去，可以帮助医院接手沈专家接下来的治疗工作。”
兵团医院的医生接过手术记录看了眼，又是一声嗤笑。
他不相信西泉县的医院有人能完成如此高难度的手术，哪怕在兵团医院里，能做开颅手术的医生也不多。
丛越的眉头越皱越深，他转身出了病房，去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不知道我能不能陪同沈专家一起转院？回来的路费我会自己支付。”
院长站了起来：“你愿意跟着对沈专家自然是好的，不过还要看看那边的意思，我去问一问。”
没多久，他回到办公室，稍显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兵团医院那边的意思，是人手他们已经够了，不需要加人。”
“他们的人不行！”丛越少见地情绪着急。
祝医生正好经过，闻言走进来：“兵团医院来的医生据说家里几辈人都是医生，听说能力挺出众。”
丛越把门关上：“祝医生，刚才你也在病房，他在质疑沈专家的伤情。”
“那说明手术很成功，沈专家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好，所以他才那么说吧。”
丛越摇头：“就算手术再成功，有经验有能力的医生都能通过查体发现伤情，但他看不出来。”
院长和祝医生很尴尬，他们也看不出来。
祝医生没有架子，也不要面子，直接掏出笔记本：“丛越，你说一说。”
丛越只好向他们讲解。
“脑疝不是普通的脑出血，手术至今不到48小时，病人的身体会留下很多证据。
“最典型的就是一侧瞳孔散大，虽然术后回缩，但不会完全正常，他一照瞳孔看到双侧不等大，应该要想到脑疝。
“病人虽然清醒，但嗜睡，反应慢，轻度的颅脑损伤不会这样，还有肢体肌力下降，很明显是中枢性损伤。
“退一万步讲，这些他都没发现，但他难道不会看伤口？这么大的包扎范围，明显是开颅手术。
“他还质疑！”
把沈专家交给这样的人，丛越没法放心。
祝医生唰唰唰地把笔记写完，感叹道：“这两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所以我希望跟去兵团医院。”丛越说。
祝医生闭了嘴，这事轮不到他说话。
院长脸色为难：“但是兵团医院的医生已经明说，不需要陪同，我认为，他们肯定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丛越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
院长这是不愿意替他争取陪同机会。
也对，他要做的只是保证沈专家在县医院期间不要出问题。
只要沈专家上了兵团医院的救护车，后面发生什么事，那是兵团医院的责任，和县医院没关系。
丛越是什么人，确实做手术救了沈专家一命，也算是间接救了县医院，但院长不会为了他做节外生枝的事。
次日一早，沈专家要转院。
丛越亲自把他送上救护车。
兵团医院的医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遗漏了丛越给的手术记录，好在杜凯机灵，给带了出来。
丛越把手术记录交给沈专家的学生。
“这是手术记录，你们带过去，交给接管沈专家的医生，还有，到了以后给县医院来个电话，报个平安。”
年长的学生收下手术记录，试探着问：“丛医生，是不是有不好的情况？”
丛越佯装轻松：“转院肯定是有风险的，但是能去市里的兵团医院，对沈专家还是利大于弊，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