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嘿嘿嘿……”
巴特尔手里抱着一只出生两天的羔羊,笑得相当嚣张。
“阿依古丽,你来掂一掂,我好像没见过这么重的羔羊,才出生两天。”
阿依古丽冷哼:“阿依旦出生时也没见你这么兴奋,你把羔羊抱回去当儿子得了。”
巴特尔嘿嘿干笑:“那可不能,两百多头羔羊,我们的冬窝子住不下,嘿嘿嘿。”
阿依古丽没眼看了,她把目光放回到羔羊身上。
每年村子猫冬的时候,就是牧业队最忙碌的时候,她负责照顾羔羊,每年这时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但是今年,丛越来了,羔羊的数量比往年要多,她却觉得没有往年那么手忙脚乱。
也许这就是丛越口中的科学分娩和科学护理。
提前做好安排,真到了时候,有条不紊。
巴特尔小心放下手里的羔羊,又想抱另一只,阿依古丽制止了他。
“你这么有空,帮我给羔羊喂奶,丛医生说了,母羊奶水不足的,要人工喂奶,保证羔羊能吃饱。”
“行,我帮忙喂。”
巴特尔给羔羊喂奶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阿依古丽,今年好像没有登记?”
“没有夭折的羔羊,登什么记……咦?”阿依古丽一愣:“今年出生的羔羊全都活了?”
“对啊,全都活了!”巴特尔欣喜若狂。
母羊秋天发情,从2月份开始进入产羔集中期,天寒地冻的,往年总有羔羊出生后夭折。
每只夭折的羔羊都要登记在册,上报给大队。
因疾病死亡的羔羊需要挖深坑填埋,非疾病死亡的,可以剥下羔皮留用,肉煮熟了给大伙儿加餐。
今年至今为止,一只夭折的羔羊都没有,因难产去世的母羊也没有。
今年的册子上,一个字都没有!
巴特尔看着一只只羔羊,强压激动:“我瞧这些羔羊都精神得很,肯定能顺利长大。”
“是。”阿依古丽激动得声音颤抖:“比以往任何时候的羔羊都强壮。”
巴特尔摸着下巴翘着嘴:“我要亲自回大队汇报工作成果。”
“嘚瑟。”阿依古丽眉眼笑得弯弯。
巴特尔天不亮就起床回村子。
大队办公室,谢卫国和高海元听到这个消息难以置信。
“真的?”
“那必须是真的。”巴特尔拍了拍胸脯:“我巴特尔从来不说假话。”
“好啊!”谢卫国欣喜若狂:“一只羔羊都没死,一只都没死!”
巴特尔坐下来喝了杯水,感叹道:“牧业队里有兽医就是不一样,人家一出手,比我们这些养了几十年羊的牧民还厉害。”
高海元给他又倒了一杯:“你别贬低自己,光是丛越一个人也做不到,还得有你们,才有今天的好成果。”
“那是。”巴特尔被夸两句就乐得找不到北。
高海元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对谢卫国说:“再不走,可就要迟到了。”
“哎呀!”谢卫国一拍脑袋:“差点误了时间,公社开生产大会,我现在就要赶过去了,巴特尔,你自便。”
巴特尔回来是为了炫耀工作成功,炫耀完了,他也就要走了。
“支书,工作汇报完了,大队里有什么指示?”
高海元笑道:“大队党支部对你们的工作是肯定的,你们保持住现在的劲头,给全公社的牧业队做榜样。”
巴特尔得了一个很高的评价,兴高采烈地离开大队办公室。
天色还早,赶赶路能在天黑前回到冬牧场,他便没有久留,直接上马出发。
谢卫国紧赶慢赶,总算准时抵达公社,踩着点进会议室。
每年的生产大会大同小异,谢卫国不是第一年当生产大队长,对会议流程熟门熟路。
公社领导发言后,每个生产大队长轮流总结工作。
红山沟向来排倒数,今年也不例外。
有的人昏昏欲睡,有的人听得很认真,谢卫国就是听得很认真的人,他还做笔记。
哪几个大队今年工作做得好,他都要记下来,回头发誓一定要把人赶超了,不过每年都没成功。
谁让红山沟大队位置偏远,人口少,土地贫瘠。
还是半农半牧大队,比放牧,比不过纯牧业大队,比种田,又比不过纯农业大队。
但是今天,红山沟有可以炫耀的东西。
盼着盼着,终于轮到谢卫国发言。
他拿着发言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台。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红山沟大队的生产大队长谢卫国,接下来,我来总结红山沟大队过去一年的生产成果……”
稿子是高海元写的,中规中矩,反正不会出错,往年谢卫国都是念完就算,但是现在,谢卫国在稿子最后面加了几行字。
“迈进新的一年,红山沟牧业队传出好消息,今年冬天,红山沟牧业队已经完成了母羊产羔工作,羔羊的存活率达到了100%!”
他故意加大音量,原本昏昏欲睡的人被他吓醒。
“红山沟牧业队今年的羔羊存活率高达100%。”谢卫国重复了一遍。
100%的羔羊存活率?
怎么可能!
“谢卫国,牛皮私下吹吹就算了,别在正经场合吹,你这算造假了。”
“老哥,大家都是放了一辈子羊的人,谁还不知道谁啊,牛皮吹过头了。”
“你们统计这个羔羊存活率,是落地时有气就算活?这样的话,我们大队的羔羊存活率也能达到100%。”
纯农业大队的大队长没什么感想,全在看戏,有牧业的大队长炸了营,全是质疑。
谢卫国没想到是这种境况,脸色憋得通红。
“好了,都少说两句。”公社的齐主任打断大家的发言:“谢卫国同志,你自己说,有没有夸大事实?”
“没有!”谢卫国嘴巴比脑子快:“我保证,全都活了。”
台下,各大队长交头接耳,窸窸窣窣地说着小话。
齐主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这非常难得,如果是真的,这个经验值得其他大队学习,这样,公社组织大家到红山沟大队参观学习。”
谢卫国走出公社办公大院时腿脚有些发软。
冲动过后他冷静下来,也开始有些怀疑。
真的没死一只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