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下来!”
林涛定了定神,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赵雅已经换好了睡裙。黑色的吊带睡裙很薄,也挺短。
林涛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去隔壁帮我把晚饭拿过来。”赵雅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二十块钱递给他,“李记糖水铺,就说雅姐要一份猪脚饭,一份绿豆沙。”
“哦。”林涛接过钱。
“还有。”赵雅叫住他,“顺便去看看三楼楼道那个灯泡,是不是又坏了。妈的,上个月刚换的。”
“晓得了。”
林涛拿着钱,逃也似的走出了房间。
三楼的楼道果然是黑的,灯泡一闪一闪,接触不良。林涛仰头看了一会儿,正准备下楼,旁边一扇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宽松居家服,身材丰腴的女人端着一盆水走出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哎哟。”女人吓了一跳,盆里的水洒出来一些。
“对不住。”林涛连忙退后一步。
女人看清是林涛,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大概快四十岁的样子,皮肤很白净,虽然身材有些发福,但看着很舒服,年轻时一定是大美人,现在有种成熟女人的风韵。
“你是……楼下新来的?”女人问,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很温和。
“嗯。雅姐让我来的。”
“哦,我晓得。”女人点点头,把水盆放在地上,抬头看了看那个闪烁的灯泡。“又是这个灯,烦死了。你个子高,帮我看看,是不是松了?”
“好。”
林涛走过去,踩着旁边一个废弃的凳子,伸手去够那个灯泡。他个子高,站直了刚好能碰到。他拧了拧灯泡,灯闪了两下,亮了。
“好了。”他跳下凳子。
“哎,谢谢你啊,小伙子。”女人笑了起来,“我叫王萍,你喊我萍姨就行了,我就住这。以后有事,要帮忙就说话。”
“我叫林涛。”
“小林啊,好名字。”萍姨说着,又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估量一头小牛犊的分量,“看你一身汗,刚来不习惯吧?这鬼天气是热。”
“还行。”
“行了,你去忙吧。改天请你吃饭。”萍姨端起水盆,转身回了屋里。
林涛看着她关上门,才松了口气。这个萍姨,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有点不自在。
他下了楼,穿过烟雾缭绕的理发店。一楼又来了几个客人,两个没穿上衣、胳膊上都是纹身的男人正一边抽烟一边和另外两个技师说笑。小敏不在。
林涛没多看,快步走出了理发店。
夜色下的城中村,比白天更热闹。大排档的桌子摆到了路边,穿着背心裤衩的男人划着拳,喝着啤酒。
穿着清凉的女人们穿梭其间,空气中混杂着烧烤的孜然味、劣质香水味和下水道的臭味。
这就是深圳,一座由外来打工仔组成的城。
林涛找到了那家“李记糖水铺”。店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一个很文静的女孩正在收拾桌子。
“要点什么?”女孩看到他,小声问道,头都没敢抬。
“一份猪脚饭,一份绿豆沙。雅姐要的。”
“哦。”女孩应了一声,转身朝厨房里喊了一句。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但弯腰的时候,t恤领口往下垂,林涛站着的位置,刚好。
他立刻把视线移开了。
很快,女孩把打包好的饭和糖水递给他。“二十块。”
林涛付了钱,接过东西。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女孩的手指,女孩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
林涛也觉得有些尴尬,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回到理发店三楼,赵雅正靠在床头抽烟。
“这么久?”她吐出一口烟,不耐烦地问。
“刚刚把灯修了。”
赵雅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她接过猪脚饭,就这么靠在床上吃了起来,睡裙的吊带滑落到肩膀一边,她也毫不在意。
“你一会儿和她们一起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嗯。”
林涛正准备转身回阁楼,赵雅又叫住了他。
“等等。”
她吃完最后一口饭,把饭盒往旁边一扔。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林涛垂着眼,不敢看她。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沐浴露香味和一股女人特有的体香。
赵雅伸手,突然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她的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记住,”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的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给我起别的心思。”
她的手指很凉,指甲有点长,掐得他下巴有点疼。
林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微微张合的红唇,喉结又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雅似乎满意了他的反应,松开手,挥了挥。“去吧。”
吃完饭,打扫完卫生,林涛爬回了阁楼。
赵雅已经躺回床上,拿着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阁楼里更热了。白天被铁皮屋顶吸收的日头,此刻正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热量。
林涛把上身的旧t恤脱了,光着膀子,汗还是不停地从皮肤里冒出来。
他躺在草席上,睁着眼,看着头顶漆黑的屋顶。楼下传来赵雅翻书的沙沙声,和她偶尔因为吃到头发而发出的啧啧声。
各种念头在他脑子里乱窜。强哥那张流着血的脸,他妈在火车站哭红的眼,赵雅那句“你是我的人”,小敏轻佻的笑,萍姨平静的眼神,还有糖水铺女孩那一片晃眼的白。
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在深圳经历的一天,比老家经历一年还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的灯啪嗒一声关了。赵雅睡了。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林涛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不是赵雅房间,像是二楼的。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女人特有的类似哭泣声。
林涛一下子就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