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开完没两天，省里的报纸就登了赵书禾的事迹，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S省师范中专学生赵书禾，数学全国第一，英语全国第五，获省教育系统先进个人称号。
报纸还没送到小石桥公社呢，整个公社就已经消息遍地飞了。
消息是赵满柱两兄弟去县城报到那天传开的；队长给他开介绍信的时候嘴就没合拢过，当天下午赶集的时候逢人就说：我们小石头村赵守田家的闺女，全国第一！数学满分！省里开大会表彰的！还给他家奖了两个正式工的岗位！
这话一出去，赵家瞬间成了八卦中心，赶集的老头老太太们蹲在供销社门口议论，连公社食堂打饭的师傅都知道了：赵守田那个老会计？他家闺女？
可不是嘛！之前家里穷得读不起书，后来相亲遇上个省城的小伙子，人家看上了她，供她去省城念师范中专！
念书就念书呗，咋还全国第一了呢？
人家脑子好使啊！天天考第一，直接考到全国去了！省里又是发奖金又是给她家里安排工作岗位！
安排啥工作？
她两个哥哥，一个去了县城一中当保安，一个去了邮局当投递员，都是正式编制！铁饭碗！
我的天爷，两个？咋给两个呢？
好像是人家考了两科！数学全国第一 一个，英语全国第五一个！
旁边有人就问了：啥是英语啊？
就是……就是洋人说的话。
洋人说的话也能考试？还奖励工作?
能！人家考了全国第五！
问话的那人还是没搞明白洋人说话跟考试有啥关系，不过这也不妨碍他跟着感叹：赵守田这老头子，命好啊！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到了第二天早上，传到赵书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赵守田的小闺女在省城当了大官，一口气给家里安排了五个工作。
赵书兰当时正在院子里晒被子，隔壁村的嫂子跑过来一说，她被子都来不及收就往娘家赶。
翻过山头，走了一个多钟头，赵书兰气喘吁吁地推开了院门；赵书禾正在堂屋里给陆明阳几个孩子讲题，听见动静就看见她大姐冲进来了。
姐？你咋回来了！赵书禾赶紧站起来迎上去：我和景峰还说明天去看你呢！
赵书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你……你是不是考了个全国第一？
赵书禾笑了：姐你先喝口水，坐下说。
我不喝水！你先跟我说清楚！赵书兰喘了几口气之后说到：外头都传开了，说你当了大官，给家里安排了五个工作，我都快被人堵在家门口问了！
赵书禾哭笑不得：老天，这也太夸张了吧！！哪有五个？就两个！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跟赵书兰说了一遍，数学全国第一、英语全国第五、省里表彰大会、两份正式编制的工作函件。
赵书兰听完，坐在凳子上半天没缓过来。
李琼仙端了碗水进来递给大闺女：你也是，大老远一个人跑回来也不让永发陪着。
我哪顾得上等他！一听说小妹的事我撒腿就跑了。赵书兰喝了两口水，缓过劲来看着赵书禾：小妹，你真给咱家长脸了。
赵书禾有点不好意思：姐，其实我心里头挺过意不去的；我就参加了两科比赛，本来想着能要一个工作岗位就不错了，我硬着头皮开口要了两个。
赵书禾声音低了些：两科换两个岗位，给了二哥和三哥，你和姐夫那边我没顾上。
赵书兰瞪了她一眼：你说的什么话！你姐夫现在在县城运输队当队长呢，干得好着呢！队里说了，过阵子要分房子，到时候我们一家就搬到县城去住了。
赵书兰拍了拍赵书禾的背：你操心老二和老三就对了，他们是家里的顶梁柱比我更需要，爹娘又是跟着他们住；你不用担心姐。
赵书禾鼻子一酸：姐，你放心，我明年还要参加比赛的，数学英语两科都报。明年我再想办法给你搞一个！
赵书兰听完乐了：你可真敢想！今年两个明年还要？你以为工作是地里的苞谷棒子，想掰几个掰几个？
赵书禾也笑：万一呢？万一我明年又考了第一呢？
行行行。赵书兰拍着她的肩膀，那我就等着我妹子带我飞出大山当城里人！
两姐妹正说着话，李琼仙把赵守田也叫进了堂屋；赵书兰的笑收了收，正色道：爹，娘，我还想问问你们呢。
赵守田坐下来：你说。
赵书兰看了看院子里头，张小萍在灶房洗碗，丁凤在西边屋里哄孩子：老二和老三两个壮劳力都进城了，咱们家剩下的全是一群老弱妇孺，队上和自留地里的活咋整啊？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赵守田想了一会儿：这个我跟你娘商量过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老二老三在县城站稳脚跟。他们刚去报到，人生地不熟的，得先把工作干好了再说别的。家里自留地也不多，我和你娘还干得动，种不了那么多就少种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老二和老三家媳妇以后也不用天天去地里苦了，在家把孩子看好，把家收拾干净，比啥都强。
赵书兰点了点头：等老二老三在县城挣着钱了，按月往家寄，家里日子就不会差，爹你们也少苦一点了！
李琼仙听到这话出了堂屋，走到院子里冲灶房喊了一嗓子：小萍！凤儿！你们俩过来一下！
张小萍擦着手从灶房出来了，丁凤也抱着孩子走进来。
李琼仙就交代道：你们两个听好了；你们男人都去县城当正式工了，以后挣了钱按月往家拿；我们之后就去和队长说，咱们家就干点轻省的活儿，不用干苦力挖地了；
李琼仙之后又强调道：有一条，你们在屋里也不准天天吵嘴闹事！管好各自的孩子才是正经事！孩子上学的事不能马虎。
张小萍第一个表态：娘您放心！家里里里外外的活我包了，孩子我也管好，绝对不让您和爹多操心。
丁凤把怀里的孩子换了个手，也跟着说：娘，我知道了；让他们兄弟俩在县城先站稳脚跟，家里头的事有我们呢。孩子我也看着，不会耽误的。
李琼仙最不信她！每次说的都比唱的好听，往往最爱找事的就是丁凤！光嘴上说的好听没用，我看你们做的。
丁凤赶紧说：娘，我是真心的！以前是我脾气不好，老跟满柱吵；现在他去县城上班了，我还有啥好吵的？我就把孩子带好，把家守好，等他月底回来的时候，家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赵书禾听着摇了摇头，凤这个三嫂，以前嘴上没个把门的，动不动就跟三哥、二嫂呛两句；现在三哥成了正式工，她这态度转弯转得可真是利索。
赵书兰凑到赵书禾耳边小声说：丁凤这变脸的速度，比你老三翻山还快。
赵守田从堂屋里走出来，看着两个儿媳妇说了句：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
张小萍应了一声转身回灶房了；丁凤也抱着孩子回了房，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李琼仙一眼，确认婆婆没再瞪她，才放心进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赵书兰拉着赵书禾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坐下：小妹，你知道外头的人怎么说咱爹的？
赵书禾摇摇头，她也很好奇。
赵书兰笑了：他们说赵守田这老头子，一辈子窝在山沟里当会计，结果养了个闺女比啥都强。别人家儿子出去闯荡，他家闺女出去闯荡，闯出来的动静比谁都大。
赵书禾有点不好意思：姐，我就是运气好。她真的是运气好而已！
赵书兰看时间不早了站起来说：我得回去了，安新还在家等着喂奶呢。
赵书禾赶紧拉住她：你吃了饭再走啊！
不了不了，我得赶回去。赵书兰已经往外走了，小妹，你不要想太多，得空来姐家玩儿，现在你姐在家也是说一不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