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月,是宁磊这辈子过得最规律的两个月。
六点起,白岐的训练,一个半小时,格斗,重心,步法,然后是防守格挡,然后是连招,一点一点往上加,白岐是一个很严格的教官,严格的方式不是骂人,是精准,他能指出宁磊每一个动作里的问题,精确到是哪块肌肉发力的时机不对,是哪个角度偏了半分,那种精准让宁磊明白,训练的本质是重复和纠错,不是勇气和热血。
八点吃饭,然后是和零纪元的学习时间,学什么是灵活的,根据当天遇到的实际问题来,有时候是黑客技术,有时候是机甲系统的理论,有时候是星际政治的基础知识,那种知识是在废土里完全缺失的,宁磊对星际格局的了解,到两个月之前,基本上停留在六大势力,互相不服的程度,太粗糙,做不了任何实质性判断。
零纪元给他建了一套学习系统,是那种根据他的接受速度动态调整难度的系统,每天的内容不是固定的,是零纪元根据他前一天的表现和当天的计划调整的,这个方法,宁磊问过一次,是你自己设计的?
零纪元说,K当时的要求是给你配一个能教学的AI,我分析了K对你的观察记录,判断你是一个需要连接性学习而不是记忆性学习的人,停了一下,也就是说,你需要理解一件事为什么重要,才能真正吸收它,光告诉你事实,你不一定记住,但如果我告诉你那件事为什么重要,你就会记住,停了一下,所以我每次教你一件东西,都会先说为什么。
宁磊想了想,你说得对,他说,老克教东西也是这样,他从来不说你必须学这个,他说因为废土里你会遇到这种情况,你不会的话会死,然后我就学了,停了一下,原来是一种方法,停了一下,你们两个在这一点上,用的是同一种方法。
K教的,零纪元说,停了一下,他告诉我,你这个特质,要顺着用。
午后是据点事务,物资管理、人员协调、与砺边站的信号联络、K档案里的待处理部分,那些事每天都有新的进展,但也每天都有新的问题,宁磊逐渐发现,管理一个小型据点,本质上是一个信息处理的问题,谁有什么能力、谁能干什么、哪件事优先、哪件事可以等,这些判断每天都在发生,白岐处理战术层面的,苏晚处理感知情报层面的,零纪元处理数据层面的,宁磊协调全部,做最终判断。
那个角色,在两个月里,越来越自然。
不是他去争的,是那些事自然地落到了他手里,因为他在,因为他做决定,因为他的判断到目前为止没有出过大错,因为他知道K留下来的大部分信息是怎么解读的,那种信息解读能力,让他对全局的掌握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完整。
下午后半段,苏晚的感知训练,她和宁磊一起找了白岐,白岐看了她一眼,你来干什么?他问,语气里没有温柔,但也没有拒绝。
学近战,苏晚说,我的感知是后方能力,但如果前方被突破,我需要自己处理,她说得很简洁,你教我。
白岐把她的体型看了一眼,你没有力量优势,他说,我教你的东西和宁磊的不一样,你学的是制造疼痛和时间,让你有足够的时间逃脱,不是真正的战斗,停了一下,你接受这个定位吗?
接受,苏晚说。
白岐说,你下午和宁磊一起,但训练内容分开。
苏晚的进步速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白岐,她的身体感知,白岐在一次训练后悄悄对宁磊说,是我见过最强的,她能感觉到自己每一块肌肉的状态,那种本体感知对训练来说是天赋,停了一下,比你强。
宁磊没有觉得被比下去,他说,她应该比我强,她的感知是全维度的,我的是局部的,停了一下,我们两个,各自把自己最强的方向练好,然后配合,比各自都平庸的好。
白岐听了,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是一种肯定。
夜里,是宁磊自己的时间,他用那段时间做一件事——把当天所有的信息整理成自己的格式,写在一个专属的文件里,不是档案格式,不是情报格式,是他自己的格式,用的是K手册里那种风格,短,精准,每一条都是一个判断,而不是一条记录。
零纪元在他整理的时候通常不说话,但偶尔会补充一条他遗漏的细节,那种补充总是恰到好处,不是打断,是填充,宁磊习惯了那个节奏,习惯了在深夜的主控台前,一个人的工作,和一个AI的陪伴。
两个月,他们的战斗力有了质的变化,不是那种显眼的变化,是那种如果和两个月前的自己对打,会在五招之内结束的变化,白岐第一次测试那件事的时候,他们真的对打了,宁磊没有赢,但打了比白岐预期更久,白岐在之后说,你两个月前,十秒内结束,现在,大约两分半,他停了一下,这个进步,不小。
宁磊把那两分半记在了心里,不是以两分半为荣,是把它作为一个基线,往后继续,每一次测试都比上一次更久,直到能赢,直到能赢更强的人。
据点在这两个月里也有了变化,感知预警网建成了,三个入口都有了早期感知节点,苏晚的系统整合了进去,现在任何人接近据点二百米以内,感知系统都会给出警告,物资充足了,刃三的渠道稳定,那批K档案里的信息换来的物资够用到年底;那个训练大厅的地面,被白岐的人用旧材料铺了一层防滑垫,宁磊不知道那个材料从哪来的,但那个大厅现在看起来很像一个真正的训练室了。
最重要的是——据点里多了两个人。
是梁固那边来的,工程师里有两个年轻的,在砺边站的修复工作完成了第一阶段之后,梁固问宁磊能不能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发展位置,宁磊见了那两个人,叫程宇和方磊,一个擅长电子系统,一个擅长机械,两个人都很年轻,比宁磊大三四岁,是废土里的那种经历磨出来的年轻——比实际年龄显老,但眼睛还亮,还有东西。
你们来这里,宁磊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说,要清楚一件事——这里不是一个避风港,不是一个稳定的工作岗位,我能给你们的,是目标、是方向、是我掌握的资源,停了一下,你们能给我的,是你们的能力,停了一下,对等的,没有谁欠谁的。
程宇和方磊互相看了一眼,程宇说,这比我们以前待的地方好,以前的地方,你不知道明天是什么,停了一下,你这里,也不知道明天是什么,但你知道为什么要走,停了一下,这就够了。
宁磊把这两个人留了下来,程宇修好了主控台的并行处理板,之后数据处理速度提升了很多,方磊把据点的机械设施做了一轮系统维护,一些微小的结构问题在出大问题之前被提前解决了。
两个月,据点从一个临时落脚点变成了一个真正能运转的基地,不大,但扎实,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每一件事都有人管,这种状态,宁磊在废土里见过的最接近的参照,就是老克还在的时候那个矿区里的感觉,那种安心的、有人在掌舵的感觉。
只是掌舵的人换了。
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