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粮票问题解决了。
宁磊在交易区信息市场接了两个单子——第一个是帮一个商队扫描他们要走的路线上的信号盲区,确认哪些路段有追踪设备在工作,哪些没有;第二个是帮一个信息掮客破解一段被遗弃的旧式通讯记录的数据格式,不是高难度的破解,就是识别格式和提取可读内容。
两个单子都不大,但做得快,做得准,那个掮客在拿到第二个单子的结果之后,多看了他一眼,你在哪儿学的?
自学,宁磊说。
那个掮客没有追问,把粮票给了他,你要接下一个,可以来找我。
宁磊把这个渠道记住,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留着用,然后去找了焦皮。
焦皮把课费谈到了两百五十张,理由是你有神经扩张感知的基础,我少教一部分,你自己能领悟的那部分我就不收那段的费用,这个理由听起来像是在给他优惠,但实质上是焦皮在告诉他——你有天赋,这个天赋比那五十张粮票值钱,我不想让你觉得来上课是吃亏的。
废土里的精明人说话都是这种弯,宁磊懂,但还是接受了,因为这个价格本来就合理。
从第三天开始,他在焦皮这里正式上课,每天上午两小时,另外三个学员分别是一个成年女人,一个大概比宁磊大四五岁的少年,还有一个脸上有大面积烫疤的中年男人——他们三个都来过这里超过一个礼拜了,宁磊是新的,是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第一次上课就把F级启动起来过的。
这件事在前三个学员里引起了微妙的情绪,那个少年在第一天就用一种很直白的方式表达了他的看法,你那天是靠了那个AI,不是自己,他说,没有AI,你启动不了。
宁磊没有反驳,因为那是部分事实,但也只是部分。
焦皮的训练很枯燥,第一天就是走路,来回走,在一个划好的方块地面里,F级机甲的走路,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是完全另一回事——机甲的重心和人的不一样,每一步的落点、力矩、转移的时间节点,都需要从脑子里重新学,是那种要把已经学了十二年的完全重写的过程。
但宁磊的进度比其他三个快,不是快一点,是快很多,第一天练完,他已经能在那个方块里走二十步不倒,那个大四五岁的少年在他来的时候还在练十步。
神经扩张感知,焦皮路过他旁边,用那种没什么表情的口吻说,你在驾驶舱里不是在想怎么走路,是在感觉怎么走路,这两件事差很多,停了一下,继续,别停。
宁磊继续走,二十步,二十五步,第二十七步右脚的落点偏了,机甲晃了一下,他调整,用零纪元的感知补了一个实时的重心数据,稳住了——不是完美,但稳住了。
你进步比他们快,零纪元说,但不要让他们看到你用我在辅助,这里是训练场,不是实战,他们会觉得不公平。
我知道,宁磊说,我在慢慢减少辅助,让自己学会独立判断,不是依赖你的数据走,是把你给我的那个感知方式自己内化进去。
这个方向是正确的,零纪元说,停了一下,你的神经同步率在这三天里有一个可见的提升,按这个速度,你在F级驾驶上的基础,会在七到十天内稳固化。
宁磊没有说话,继续走,第三十步,第三十五步,到了方块的边界,转身,往回走,步子稳,机甲稳,废土的土地被踩出一道一道深浅的印。
他在练,在学,在把每一个步骤从生硬变成流畅,这件事不快,但在走。
训练结束,他出了驾驶舱,焦皮在旁边收设备,没有看他,但开口了,你今天减少辅助了,他说,我感觉到了,你机甲的动作里有一段是自己判断的,不是借外力。
你怎么看出来的?宁磊问。
动作的连贯性,焦皮把一个工具包拉上,靠外部辅助的动作,有一种被牵着的感觉,流畅但不真实,自己判断的动作,笨但有自己的节奏,他站起来,看了宁磊一眼,你在第十八步到第二十三步之间,是你自己的节奏,其他的还是借力。
宁磊把这个判断记下来,第十八步到二十三步,为什么那段是我自己的?
你问问你自己,焦皮说,然后转身走了,明天继续。
宁磊站在那个方块地面的边缘,把焦皮说的那个区间在脑子里重放了一遍——第十八步到二十三步,那段他在做什么?他在感觉左脚液压的老化状态,在补偿它,那个补偿是他自己做的,不是零纪元给的数据,是他从自己身体里找到的对应感知,然后迁移进去的。
我明白了,他低声对零纪元说,以后每天,至少有一段完全不用你辅助,用我自己的,哪怕走错。
零纪元说,这是对的方向。
宁磊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把今天三天的情况总体梳理了一遍:第一天刚到,摸地形,安排落脚;第二天接了两个信息单子,把粮票补上了一部分;第三天开始正式上课,学了走路,然后被焦皮单独叫出来讲了感知的问题,还有铁齿那边的信息渠道也打通了一条,初步站稳了。
三天,是他来交易区第一个阶段的收尾,下一个阶段是继续训练,继续做信息单子,把立足点稳固,然后等时机做下一步——焦刀帮联络点的那个外来人,苏晚说的那个冷场,还在监测里,还没到动它的时候。
他朝训练场出口走,手放在口袋里,感觉着零纪元的存储片,老零,他说,明天,你帮我记录我独立驾驶的那段时间,不要辅助,只记录,我想看我自己到底什么水平。
零纪元说,记录,不干预。
宁磊走出训练场,交易区的噪音迎面涌过来,他站在里面,把周围感知了一遍,今天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不对的东西,但他知道,交易区比矿区复杂,复杂的地方就有更多的东西是在他还没看见的时候已经开始的。
注意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