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演武场。”
朱允烜的话音刚落。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沐清音咬着银牙。
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小麦色的肌肤透出一抹倔强的血色。
她猛地弯腰。
一把抓起地上的那把缺口战刀。
刀尖划过金砖,带起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好!”
沐清音握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她死死盯着朱允烜那张冷峻的脸。
“臣女就来领教陛下的高招!”
“若是输了,沐家三十万兵权,臣女双手奉上!若是赢了……”
她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白。
朱允烜轻笑一声。
没接茬,转身往殿外走去。
京师大营。
演武场。
初冬的黄土被踩得梆硬,风一吹,卷起细碎的沙粒。
几万新军正在远处操练。
这边空出了一大片场地。
朱允烜坐在点将台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个白瓷盖碗,慢条斯理地刮着茶叶沫子。
甚至连站起来热身的打算都没有。
沐清音站在场中央。
红衣银甲在阳光下十分扎眼。
她单手提着战刀,刀锋斜指地面。
眉头紧锁。
看着台上稳坐如山的朱允烜,她心头火起。
“陛下不亲自下场?”
她大声质问,觉得这是莫大的羞辱。
朱允烜喝了口茶。
把茶盏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左手,随意地指了指点将台下方。
台阶底下的阴影里。
正蹲着个像黑瞎子一样的庞然大物。
身高九尺,膀大腰圆。
身上套着厚重的黑色生铁扎甲。
这是陷阵营的重装步兵,铁牛。
他这会儿正蹲在地上,手里抓着大半只烧鸡。
吃得满嘴流油。
骨头在嘴里嚼得嘎巴嘎巴响。
看到朱允烜指他。
铁牛愣了一下。
嘴里还叼着一根鸡大腿的骨头。
“主公,叫俺?”
铁牛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赶紧把鸡骨头“呸”地一声吐在沙土里。
用沾满油光的大手,在铁甲的下摆上胡乱蹭了两把。
“去。”
朱允烜扬了扬下巴。
“陪这位沐将军练练。别弄死就行。”
沐清音看着这个憨头憨脑、满嘴油光的铁塔汉子。
气得浑身发抖。
她可是云南军中第一高手!三十万大军里没几个能接她十招的!
这小皇帝竟然派个吃烧鸡的蠢汉来打发她?
铁牛站起身。
这体型一站直,像一堵黑色的铁墙。
他走到旁边的兵器架上。
一手一个,把那两把加起来足有两百斤重的八棱镔铁锤拎了起来。
沉重的铁锤在他手里像个玩具。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场中央。
“女娃娃。”
铁牛抓了抓头顶的生铁头盔,咧开大嘴憨笑。
“俺娘说了,不能打女人。你细皮嫩肉的,俺怕一锤子砸扁了你。”
“找死!”
沐清音彻底怒了。
她脚尖在黄土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像一只红色的猎豹,瞬间窜了出去。
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这轻功,是她在西南十万大山里练出来的绝活。
眨眼间,她已经冲到了铁牛面前。
手腕一抖。
战刀化作一片耀眼的白光,直劈铁牛的面门。
铁牛没躲。
甚至连手里的铁锤都没抬。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把生铁面罩挡在前面。
“当!”
战刀狠狠劈在面罩上。
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沐清音手腕发麻,虎口一阵酸痛。
但那生铁面罩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沐清音心里一惊。
这甲太硬了!
她脚下生风,身形一转,绕到了铁牛的侧面。
刀锋像毒蛇吐信,专挑铁甲的缝隙下手。
“铮铮铮!”
一连十几刀。
刀刀致命。
全砍在铁牛的护肩、肋下和腿甲上。
演武场上火星直冒,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
铁牛就站在原地。
像个被苍蝇围着的黑瞎子。
左摇右晃。
任凭沐清音怎么砍,那身厚得离谱的生铁扎甲,硬是扛下了所有的攻击。
不仅没破防,甚至连铁牛的皮肉都没伤到分毫。
沐清音越砍越心惊。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重甲,被这么连续劈砍,里面的五脏六腑也早该被震碎了!
但这傻大个连大喘气都没有。
“女娃娃。”
铁牛被砍得有些烦了。
他摸了摸被震得有点发痒的铁头盔。
又咧嘴憨笑了一声。
“你砍够了没?”
铁牛的声音闷声闷气。
“俺还得回去啃那半只鸡呢。该俺了啊。”
话音刚落。
铁牛右臂的肌肉瞬间暴涨。
粗壮的胳膊直接将铁甲的袖口撑得紧绷。
他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招式。
只是抡起右手那把百斤重的八棱镔铁锤。
像扫垃圾一样。
在半空中随意地横扫了出去。
“呼——”
铁锤撕裂空气,带起一阵恐怖的风压。
狂风刮过,卷起地上的黄沙。
沐清音瞳孔猛缩。
她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锤子的速度和笼罩范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判。
她只能咬紧牙关,双手握住战刀,横在胸前硬挡。
“砰!”
铁锤的边缘,仅仅是擦到了战刀的刀身。
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怪力。
顺着刀身疯狂涌入沐清音的双臂。
“咔嚓!”
那把跟着沐家历经百战的战刀,发出一声悲鸣。
直接从中间崩断成了两截。
断刃在半空中飞旋,插进十几步外的泥土里。
沐清音双手虎口瞬间崩裂。
鲜血涌出,染红了刀柄。
她整个人被这股风压和怪力直接掀飞出去。
在空中翻滚了一圈。
重重地摔在坚硬的黄土上。
滑出好几尺远。
沐清音瘫坐在地上。
满头乱发沾着黄沙。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答。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原本凌厉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极度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自己苦练十几年的武艺,在绝对的力量和厚甲面前。
竟然连这个憨货的一锤都接不下!
点将台上。
朱允烜站起身。
他把白瓷茶盏放在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走下台阶。
暗黑色的常服在风中微微摆动。
停在瘫坐的沐清音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阳光刺眼。
朱允烜的影子正好把她罩在里面。
“现在。”
朱允烜的声音冰冷,透着不可一世的霸气。
“沐家,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