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烫腿的刺痛让朱权猛地回过神。
他一把掀翻面前的茶几。
几盘精致的糕点砸在红木地板上。
戏台上还在咿呀唱戏的花旦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台角。
“出什么事了?!”
朱权吼得嗓子都劈了。
他顾不上擦身上的水渍,连滚带爬地冲出暖阁。
地面的震颤感越来越强。
大宁卫城墙上的青砖仿佛都在发抖。
朱权在两个亲卫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爬上十几丈高的南城楼。
刚把半个脑袋探出垛口。
一阵夹着黄沙的冷风兜头吹来。
迷了眼。
他胡乱揉了两下,睁眼看去。
倒吸了一口凉气。
城外三里。
黄土漫天飞卷。
一支浑身裹在重甲里的骑兵,像一道黑色的铁墙,正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压过来。
三千匹高大的黑马。
三千件雪白的披风在风沙里翻滚。
没有任何旗帜,没有任何战鼓。
只有纯粹的马蹄轰鸣声,震得人心发慌。
大雪龙骑。
队伍最前面。
赵天霸骑着那匹粗壮的辽东挽马。
两把水缸大的八棱镔铁锤扛在肩上。
他猛地一拉缰绳。
挽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停!”
赵天霸一声暴喝。
三千大雪龙骑在距离大宁卫城墙一箭之地的位置。
齐刷刷勒马停步。
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在操控。
没有一匹马乱跑,没有一个人发出杂音。
三千把丈许长的精钢马槊,同时斜指苍穹。
那股子浓烈得化不开的铁血杀气。
顺着黄沙,直直扑向大宁卫的城头。
城墙上的守军吓得握枪的手都在抖。
朱权咽了口干唾沫,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这……这就是京城传来的重甲骑兵?
这哪里是骑兵,这简直是一群生铁铸成的怪物!
就在朱权还没想好怎么应付的时候。
大宁卫的东城门方向。
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蒙古号角声。
“呜——”
紧接着,城门被人从里面强行拉开。
吊桥轰然落下。
一万多名穿着皮甲、头戴毡帽的蒙古骑兵,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从城门洞里涌了出来。
这是宁王手里的王牌,朵颜三卫。
这群蒙古汉子常年在草原上抢劫厮杀,野性难驯。
他们本来在城外的大营里喝酒吃肉。
听到城南有不明骑兵逼近。
带头的蒙古千户哈斯额尔敦,觉得这是对他们草原勇士的挑衅。
没等朱权的军令。
直接点齐了一万轻骑,从东门绕过来迎战。
“杀!”
哈斯额尔敦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嘴里发出野狼般的嚎叫。
一万朵颜骑兵迅速在城墙下展开阵型。
像一把巨大的钳子,朝着那三千大雪龙骑包抄过去。
城楼上,朱权想喊停已经来不及了。
他死死抓着城垛,眼睛瞪得老大。
朵颜三卫的战术很老套,但极度致命。
距离大雪龙骑还有一百五十步时。
一万蒙古骑兵同时从马背上摘下硬弓。
“放箭!”
“嗡——”
弓弦齐鸣。
一万支带着倒刺的羽箭,像一片乌云,遮蔽了阳光。
带着刺耳的风啸声,朝着大雪龙骑的阵地倾泻而下。
赵天霸连眼皮都没眨。
他把铁锤往马鞍上一挂,双手抱胸。
“叮叮当当!”
密集的箭雨砸在大雪龙骑的连身重甲上。
听起来就像是下了一场冰雹。
那些能射穿皮甲和普通锁子甲的蒙古羽箭。
撞上大雪龙骑的暗金龙鳞甲。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箭头瞬间崩断,箭杆像被折断的火柴棍一样纷纷掉落。
一轮箭雨过后。
三千大雪龙骑,没一个人落马。
连那三千匹踏雪乌骓,都安然无恙,因为它们身上披着连大象都咬不透的重型马铠。
哈斯额尔敦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常年打仗,从来没见过不怕弓箭的怪物。
他还没反应过来。
赵天霸重新抓起铁锤。
一夹马腹。
“碾碎他们。”
声音不大,却透着残忍。
三千精钢马槊同时放平。
大雪龙骑启动了。
没有加速冲刺的呼喊,只有沉闷的马蹄声在加速。
这才是真正的钢铁洪流。
蒙古轻骑兵慌了。
他们想利用速度优势拉开距离,继续放风筝。
但大雪龙骑的冲锋速度,完全超出了重甲骑兵该有的常理。
两支骑兵轰然撞在一起。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大雪龙骑的马槊长达一丈多。
借助战马的恐怖冲击力。
前面的蒙古骑兵连刀都没够着对方,就被直接捅穿了胸膛。
锋利的马槊像串糖葫芦一样,把蒙古人挂在枪杆上。
大雪龙骑手腕一抖。
尸体被甩飞,重重砸在后面跟进的蒙古骑兵身上。
人仰马翻。
朵颜三卫的弯刀砍在大雪龙骑的铁甲上。
只冒出几点火星子,刀刃瞬间卷口。
而大雪龙骑连挡都不挡。
马槊横扫。
连人带马,直接被这股恐怖的怪力砸成肉泥。
战场上。
残肢断臂在半空中乱飞。
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染红了干硬的黄土。
哈斯额尔敦眼睛红了,他也是条汉子。
挥舞着一把六十斤重的狼牙棒,直扑冲在最前面的赵天霸。
“拿命来!”
赵天霸看都不看他。
右手八棱镔铁锤由下至上,猛地一撩。
“当!”
狼牙棒直接被砸弯成一个月牙。
铁锤余威不减,结结实实地砸在哈斯额尔敦的胸口。
“噗嗤。”
就像砸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哈斯额尔敦的胸骨瞬间粉碎,整个胸腔凹陷进去。
内脏混着鲜血从嘴里喷出来,溅了赵天霸一身。
尸体倒飞出十几步远,砸倒了两个蒙古兵。
当场毙命。
第一勇士被一锤秒杀。
朵颜三卫的士气彻底崩塌了。
这群野狼终于遇到了真正的凶兽,变成了吓破胆的绵羊。
一万多人的阵型被切得七零八落。
剩下的人扔掉兵器,调转马头就跑。
互相踩踏,哭喊声震天。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城外的黄土地上,躺满了蒙古人的尸体。
鲜血汇聚成小溪,流进护城河里。
大雪龙骑停下冲锋。
马槊上的血水顺着枪尖往下滴。
赵天霸翻身下马。
走到哈斯额尔敦的尸体旁。
一脚踩住尸体的胸口,抽出腰间的短刀。
手起刀落。
把那颗血肉模糊的脑袋割了下来。
他提着脑袋。
甩着一手的血,大步走到大宁卫的南城门下。
城墙上。
朱权和一众守城将领,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看着城下的屠宰场。
赵天霸抬头看了一眼城楼。
右臂肌肉暴涨。
猛地一抡胳膊。
那颗滴血的脑袋,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带着凄厉的风啸声,直冲城楼。
“砰!”
脑袋砸碎了城楼上紧闭的木格窗户。
碎木头飞溅。
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在青砖上滚了几圈。
刚好停在朱权的脚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