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女声切断了耳机里的通讯。
烂尾楼顶。
风刮过没有玻璃的水泥窗洞，发出呜呜的悲鸣。
雪片子砸在影子的脸上。
他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指僵在重狙的扳机上。
一动不动。
他松开手。巴雷特步枪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伸手去抓膝盖旁边的战术平板。
手指在电源键上连按两下。
屏幕亮起。
热成像地图没了。暗网的接单界面也没了。
屏幕中央，只剩下一个像素风的骷髅头。
骷髅头咧着嘴，眼眶里流下两行红色的代码血迹。
底端弹出一个对话框。
“Surprise.”
影子一拳砸在屏幕上。
玻璃碎裂，扎破了他的皮手套。
“操！”他骂了一句脏话。
他扯过领口的通讯麦克风。
“一队！爆破！冲进去干掉目标！马上动手！”
耳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盲音。
没人回应。
半岛酒店顶层，走廊。
应急灯全灭了，漆黑一片。
十二个雇佣兵站在总统套房门外。
c4炸药贴在实木门板上。起爆器的红灯已经熄灭。
突击队长站在最前面。他摘下头盔。
系统女声还在脑子里回荡。
“十秒后，账户清零。”
他丢下防爆盾。沉重的复合材料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摸出卫星手机。
屏幕的幽光照亮了他半边脸。
点开瑞士银行的加密App。
面部识别通过。
账户余额加载出来。
原本的八位数存款不见了。
屏幕中间挂着一个红色的锁头图标。
下面一行小字：“账户冻结。等待国际刑警组织核查。”
他呼吸停了一瞬。
身后传来杂乱的布料摩擦声。
剩下的十一个人，都在做同样的动作。
手机屏幕在黑暗的走廊里亮起一片。
“我的养老金。”一个雇佣兵捏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
“八百万美金。全没了。”另一个人声音发抖。
突击队长咬着牙。
“影子坑了我们。这是个死局。”
备用无线电频道里，突然传出影子的嘶吼。
“炸门！悬赏是十亿！十亿美金！杀了他我们平分！”
突击队长看着门板上的c4。
十亿听着诱人。
但Zero控了网。他们就算杀了人，也拿不到一分钱。
还得面对全球通缉。
总统套房内。
陆渊站在承重墙的阴影里。
他松开沈清秋。
沈清秋靠着墙，大口喘气。
陆渊摸出裤兜里的纯铜打火机。
拇指拨动砂轮。
“叮。”
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冷硬的下颌。
他点燃雪茄，吸了一口。
青烟在黑暗里飘散。
苏念半跪在地毯上。
电脑屏幕的红光映着她的脸。
“能跟他们说上话么？”陆渊问。
苏念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五秒。”
她敲下回车键。
黑入了酒店的广播系统，顺带切进了雇佣兵的战术频段。
苏念清了清嗓子。
“喂。喂。”
声音顺着走廊天花板的喇叭传出。
同时也响在十二个雇佣兵和影子的耳机里。
“外面的大兵们。听好了。”
苏念伸手从茶几上摸过一块巧克力。
咬了一半，在嘴里嚼。
“你们的钱锁在沙盒服务器里。我还没按删除键。”
走廊里，突击队长盯着头顶的监控探头。
“我给你们指条活路。”苏念咽下巧克力。
“谁把你们带头的那个‘影子’绑了。送进这个屋里。”
“我给你们解冻账户。余额翻倍。”
她停顿了一下，敲了一个键。
“外加暗网永久豁免权。我抹掉你们的数字脚印。”
“限时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烂尾楼顶。
影子一把扯下耳机，扔进雪堆里。
“Zero……Zero就在那个屋里。”
他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在冰面上打了个滑。
重狙丢在原地。他没管。
他转身朝楼梯口跑去。
得跑。马上跑。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楼梯口守着两个背枪的观察手。
他们戴着夜视仪，挡住了铁门。
影子冲过去。“让开！任务取消，撤退！”
左边的观察手没动。他端起步枪，横在胸前。
影子停下脚步。
他看着两个手下，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耳朵聋了？让开！”
右边的观察手突然抡起枪托。
“砰。”
沉重的聚合物枪托砸在影子的太阳穴上。
影子眼前一黑。身子歪倒。
侧脸狠狠磕在水泥地上。
嘴里一股血腥味蔓延。一颗牙断了。
“你们……造反？”影子吐出一口血沫。
观察手摘下夜视仪。
“你听见那女人的话了。双倍佣金，加豁免权。”
对讲机里传来突击队长的声音。
“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他想跑。”观察手按着通话键。
“打断腿。拖过来。”突击队长吩咐。
影子一把抱住观察手的军靴。
“我给你们两千万！一人一千万！放我走！”
观察手一脚踹开他的手。
抬起厚重的皮靴。
对准影子的右膝盖，狠狠踩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风里脆响。
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另一个观察手没闲着。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钢管。
对准影子的左腿膝盖，抡圆了砸下去。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影子浑身剧烈抽搐。翻了白眼，晕死过去。
“抬走。”观察手扔掉钢管。
两人一人抓着影子的一条胳膊。
在雪地里拖行。
两条断腿软绵绵地拖在后面。
鲜血在水泥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印。
套房里。
老三从茶几底下钻出半个脑袋。
他吸溜着鼻涕，抹了一把脸。
“渊哥……他们真能把人弄来？”
陆渊坐在沙发边缘。
雪茄的火星忽明忽暗。
“有钱能使鬼推磨。”
十五分钟后。
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门外的人没撬锁。直接一脚踹在摇摇欲坠的门板上。
木茬子乱飞。门板倒在地毯上。
四个雇佣兵走了进来。
步枪背在身后，双手张开。
突击队长走在中间。
两个观察手拖着影子进门。
一松手，影子砸在客厅中央。
影子闷哼一声，醒了过来。
膝盖处西裤被骨头茬子扎破，血流了一地。
突击队长摘下头盔，扔在地毯上。
“人带来了。还有口气。”
他看向坐在沙发上抽烟的陆渊。
视线扫过旁边的沈清秋，立刻低下头。
干这行的，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影子咳嗽着。吐出一口夹着血丝的浓痰。
他用胳膊肘撑着地毯，抬起上半身。
两条胳膊抖得厉害。
他死死盯着突击队长。
“叛徒……你们不得好死。”
突击队长走过去，一脚踹在影子的肋骨上。
影子闷哼着滚了半圈。
他抬起头。
满是淤青和泥水的脸，对上陆渊的视线。
“你……你花钱雇了Zero。”影子咬着牙。
陆渊吐出一口浓烟。
他拿着雪茄的手指，朝吧台方向指了指。
“老子没雇人。她是我这儿的临时工。”
影子愣住了。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吧台角落里。
一个穿着宽松毛衣的女孩盘腿坐在地上。
银灰色的电脑放在膝盖上。
她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
腮帮子鼓着，嘴角沾着巧克力渣。
右手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叮。”
突击队长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红锁没了。
余额数字翻了一倍。
他长出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剩下的雇佣兵纷纷掏出手机，脸上露出狂喜。
影子死死盯着那个吃巧克力的黄毛丫头。
嘴巴张开。忘了腿上的剧痛。
“你……”
他嗓子哑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这就是统治整个暗网的神级黑客？
那个一串代码能瘫痪国家网络的安全幽灵？
把全球顶级杀手玩弄在股掌之间的神？
是个在这儿啃巧克力的丫头片子？
影子觉得胸口发闷。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他引以为傲的暗网地位。
他十几年刀口舔血攒下的身家和名气。
在这小丫头的手指底下，连个屁都算不上。
道心塌了。
影子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怪笑。
笑着笑着，他举起拳头，一拳砸在地毯上。
然后整个人瘫软下去，脸贴着地毯，再也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