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螺旋桨刮碎冷空气的噪音,震得底下这群围观群众耳膜发麻。
三架新闻转播机围着四百米高的避雷针转悠,强光探照灯交错扫射。
叶天挂在铁塔顶端,浑身泛着死鱼肚子那种惨青色。
他连哆嗦的力气都没了,手脚僵硬得像挂在肉铺铁钩处的冻猪肉。
两名搜救队员挂着高空绳索,悬在半空直骂娘。
“哎哟卧槽……老王你搭把手!这孙子裤裆全结冰了,一层黄尿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年轻队员捏着鼻子抱怨,被高空冷风灌了一嘴沙尘,猛咳两声。
老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大号液压钳去绞那圈死结钢丝绳。
金属崩断的脆响全被狂风掩盖。
底下市中心广场堵得连个针都插不进去,汽车喇叭滴滴叭叭吵翻了天。
无数个手机摄像头举在半空,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色星海。
昔日里牛气冲天的省城大少爷叶天,此刻就被几百万市民当猴看。
他眼皮耷拉着,鼻涕冻成冰碴子挂在人中,翻着白眼嘴里瞎嘟囔。
“别敲我手……陆爷爷……我真错了……别敲……”
这副失魂落魄的窝囊样,直接顺着卫星信号,全方位无死角地砸进了省城千家万户的早间电视屏幕里。
市郊,龙庭私人会所底层的隔音密室。
排气扇呼呼狂转,依然抽不走满屋子刺鼻的古巴雪茄烟雾。
红木圆桌前围坐着六七个省城有头有脸的地下巨头,此刻气氛凝滞得吓人。
“啪!”
城南霸主刘麻子一把将刚送来的几张偷拍照片甩在实木桌案,脸颊横肉直抽抽。
照片散开,全都是叶天挂在电视塔被红漆羞辱的画面。
“都瞅瞅!江城来的土鳖,跑到咱们省城地界骑着脖子拉屎来了!”
他烦躁地扯开唐装领口,指节敲得桌面咚咚响。
“这乡下猎户算个什么玩意儿?把叶家小子剥成光猪挂起来,打的是咱们整个圈子的脸!以后出门还怎么混?”
坐在对面的张胖子咧着嘴,手里那对文玩核桃盘得嘎嘣脆。
“刘哥消消火气,一个江城暴发户而已,估计是趁乱使了阴招。咱随便凑几个道底下的狠角色,今晚去摸个底,卸他两条腿扔护城河里喂鱼不就结了?”
“卸……卸谁的腿?”
缩在角落阴影里的情报头子老金咽了口唾沫,嗓音抖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老金手里死死攥着几页刚打印出来的绝密暗报,纸张边缘全被手汗浸得起皱发黄。
他哆哆嗦嗦站起身,膝盖不听使唤,一把碰翻了手边的紫砂茶盏。
滚烫的碧螺春泼在地毯处,冒起一缕白烟,茶香混着雪茄味有些怪异。
“老金你抽什么羊癫疯?喝口茶还烫着脚脖子啦?”张胖子撇撇嘴,吐出一口浓烟嘲笑。
老金压根没搭理他,把那几张发皱的纸推到圆桌中央。
死死盯着几个满脸不屑的大佬,眼球里布满细密红血丝。
“陈老鬼……昨晚死在南郊废钢厂了。”
这句话一落地。
满屋子的喧嚣似乎瞬间被抽干,静得连空调运转声都清晰可闻。
刘麻子刚端起茶盏的手彻底僵住,几滴褐色茶水飞溅在手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少放连环屁!陈老鬼那可是古武宗师,一巴掌拍碎石碑的主儿,谁特么能弄死他?”
老金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细密的冷汗,眼皮狂跳不止。
“法医内部给出的结论,胸骨全碎成粉末,心肝脾肺烂成一锅粥,是一拳当场打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越发干涩。
“昨天带队去江城查封陆氏集团的赵广平,被省厅一把手亲自打电话痛骂,当场撤职查办。”
“叶天在咱们这边的所有赌场、药房,今天凌晨全贴着官方的白色封条,一个没落。”
屋里彻底死寂。
张胖子手里的核桃“啪嗒”滚落地面,一路滚进沙发底,他却像丢了魂一样浑然不觉。
刚才还扯着嗓子要卸人腿的刘麻子,此刻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后脊梁骨像是有冰块顺着往下窜。
这不是什么乡下土财主进城。
这是一头长着獠牙下山吞人的霸王龙,直接把省城固若金汤的防御撕成了满地破布条!
能让官方泰斗下场保人,能一拳轰死成名已久的古武老怪,这背景和武力值深得能淹死在座的所有人。
“这……这个姓陆的,到底特么是什么神仙来头?”
张胖子舌头打结,去摸烟盒的手指狂抖,打火机擦了好几次都没冒火。
刘麻子一把将桌面的照片扫进垃圾桶,像躲避瘟神一样。
他喘着粗气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双手按着桌面支撑身体。
“传话下去!通知下面所有堂口、夜总会、洗浴中心!”
他咬着后槽牙,眼底透着显而易见的惊悚与后怕。
“这半个月招子都给我放亮一点!谁要是敢去触那个江城煞星的眉头,老子亲自点天灯活剐了他!”
日头偏过晌午,省城晚报新闻中心编辑部。
几百平的格子间里充斥着键盘劈啪作响、座机铃声此起彼伏的噪音。
空气中漂浮着泡面调料味混杂隔夜劣质咖啡的酸涩,熏得人脑仁疼。
靠着百叶窗的角落工位,堆满了杂乱无章的采访文件。
王牌女记者徐娇娇咬着一根水笔帽,眼睛死死盯住二十七寸的液晶显示器。
她伸手抓起桌角凉透的黑咖啡,不管不顾地猛灌了一大口,苦得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
鼠标滚轮快速滑动,屏幕里的画面被不断放大。
那是她今天凌晨在电视塔底下,趁着大批同行没赶到时抢拍的一张远景背影。
没拍到正脸。
画面里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速干短袖的宽阔脊背,正一步步融入黎明前深不见底的暗影。
微弱晨光打在那人肩膀,肌肉轮廓犹如刀劈斧凿般野蛮硬朗。
即便只是个像素模糊的背影,隔着屏幕依然能闻到那股子浓烈刺鼻的雄性荷尔蒙。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生杀予夺野性,具视觉侵略感。
徐娇娇伸出涂着正红色甲油的指尖,隔着冰冷屏幕,毫无意识地轻轻描摹着那道背沟线条。
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
她感觉自己沉寂了好几年的新闻嗜血嗅觉,被这道背影彻底点燃了。
甚至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腿脚发软和口干舌燥。
“娇娇姐,主编催叶天的结案稿子呢,你盯个破照片发啥呆啊?”
隔壁桌的实习生小李滚着转椅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半个啃剩的韭菜粉条包子。
徐娇娇嫌弃地捏住鼻子,挥了挥手里的鼠标垫赶人。
“滚远点滚远点,满嘴烂韭菜味儿熏死老娘了。”
她把笔帽吐到桌边,沾着口水,双手快速在机械键盘敲打,眼神热得像能喷火。
“叶天算个什么不入流的新闻,过气废狗一条,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写他纯属浪费版面。”
小李挠挠头,三两口吞下包子,腮帮子鼓囊囊地含糊不清反问。
“那咱写啥啊?今天头版头条总不能开天窗吧?主编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徐娇娇停下敲字的手指。
她直勾勾盯着照片里那个气场恐怖的男人,不自觉地用贝齿咬了咬干涩下唇。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胆大包天的明艳弧度。
“写啥?当然是挖点没人敢挖的狠料。”
她一把扯下脖颈挂着的媒体记者证,抓起椅背搭着的米色风衣,转头冲着小李挑了挑眉梢。
“那个江城来的神秘男人,绝对是个浑身带着血腥味和秘密的宝藏。”
“你跟主编打个掩护,就说这几天我不来打卡报到了。”
小李瞪圆了眼睛,刚想伸手去拽她的袖子阻拦。
“姐你疯啦!连底细都不知道你就敢……”
徐娇娇已经拎着单肩包风风火火地冲出了玻璃移门。
细高跟鞋踩着大理石走廊,发出咔咔的清脆撞击声。
只留下一句带着强目的性的话,飘散在乱糟糟的办公区半空。
“别劝了!老娘今晚就要亲自去扒一扒……这位江城猛男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