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老旧联想电脑的塑料鼠标左键，发出一声干涩的脆响。
按键边缘的陈年油垢，粘了一下楚辞的食指指肚。
他嫌弃地甩了甩手腕。
顺手把指尖那点黏糊糊的灰，蹭在大裤衩的松紧带上。
四合院里，知了还在声嘶力竭地叫唤。
小王浑身打了个激灵。腿肚子一软，膝盖磕在石桌腿上。
“您……真按了啊？”他嗓子眼全劈了，像只被人踩着脖子的鸭子。
小王双手死死扣着桌沿，指甲缝里塞满了石桌缝隙里的青苔渣。
汗珠子顺着他下巴颏往下砸，摔在发烫的青石板上，滋啦一声就干了。
“那可是……那可是军用频道的靶向参数！真发射了啊！”
楚辞打了个哈欠。
上下两排牙齿磕碰了一下，咬到了舌尖，疼得他“嘶”了一声。
“急什么。这破网线卡得要死，后台还在转圈呢。”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不停闪烁的小漏斗图标，伸手抠了抠后脖颈。
指甲刮过被蚊子咬出的大包，抓出两道红印子。
“老赵。把那缸子茶端过来，渴死我了。”
老赵趿拉着那双千层底布鞋，吧嗒吧嗒走过来。
掉漆的搪瓷缸子往石桌上一顿。里头的黄褐色茶水溅出来几滴。
“先生，慢点喝。刚添的热水，烫嘴皮子。”
楚辞端起茶缸吹了两口，仰头灌下去。
茶叶梗卡在嗓子眼，呛得他连着咳嗽了好几声，眼泪花子都咳出来了。
就在他低头咳出那口茶水的同时。
苍穹之上。
肉眼看不见的万米高空。
电离层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撕开。
一串串幽蓝色的静电火花，在稀薄的大气层里疯狂炸裂。
没有声音。也没有光污染。
只有一股超越了人类物理学认知的强横电磁波，以光速砸向太平洋深处。
系统的力量，在这一微秒，彻底完成了现实具现化。
万里之外。太平洋中心海域。
咸腥的海风夹杂着刺鼻的重柴油味。熏得人直泛恶心。
“福特号”核动力航母的舰桥里，冷气开得像冰窖。
霍华德双腿岔开，像根钉子一样扎在防滑甲板上。
他嘴里嚼着那根快烂掉的古巴雪茄，吐出一口褐色的烟渣子。
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强化玻璃上，留下一个黏糊糊的印子。
“二十四小时到了。连只鸟都没飞过来。”
霍华德伸手扯松了领口的军装纽扣，露出胸口一撮灰白的胸毛。
他转头盯着控制台前的副官乔治，嘴角咧开一道残忍的弧度。
“龙国那帮怂包，还在做梦呢。”
他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在控制台的金属边缘敲了两下。
“传我的命令。战斧巡航导弹，全仓预热。一分钟后，给燕京那个破胡同犁个地。”
乔治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抓不住操控杆。
他在衣服上胡乱蹭了两把。
“长、长官……坐标参数确认完毕。正在解开火控安全锁……”
乔治的话还没说完。
舰桥顶部的相控阵雷达主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机柜后头窜出一团幽蓝色的电火花，带着浓烈的焦糊味。
“怎么回事！”霍华德猛地转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整个指挥室里的屏幕，在一瞬间全变成了白花花的雪花点。
凄厉的警报声还没来得及响。
天空，黑了。
不是乌云蔽日那种渐变的阴沉。而是像被人迎头扣下了一口巨大的铸铁黑锅。
上一秒还是毒辣的太阳。这一秒，伸手不见五指。
纯粹的死寂，压迫在所有人的头顶。
“停电了？备用电源呢！快接上！”乔治瞎摸着去按控制台上的应急开关。
手指磕在硬塑料按键上，疼得他缩回手。
霍华德一把揪住乔治的衣领，把他扯到玻璃窗前。
“放屁！你看外面！”
外头的海面上，除了航母自身的探照灯，连一点星光都看不见。
空气里的气压在疯狂往下降。
人的耳膜被抽得往外鼓，疼得像是被针扎。
没等他们弄明白天是怎么黑的。
脚底下的金属甲板，开始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高频震颤。
“嗡——”
那声音不是从水面传来的。
是从万米深的海沟断裂带，顺着水柱硬生生砸上来的地壳共振音。
霍华德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死死抓住窗前的栏杆。
粗糙的金属栏杆硌得他掌心生疼。
“声呐兵！水下什么情况！是不是龙国的核潜艇摸过来了！”
他扯着嗓子咆哮，唾沫星子全喷在乔治脸上。
声呐兵早瘫在椅子上了，摘下耳机扔在地上。
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指缝里往外渗出血丝。
“没……没潜艇……长官！海……海跑了！”
声呐兵喊破了音，像个疯子一样指着外头的海面。
霍华德顺着他的手往外看。
眼角猛地一抽搐，眼眶都快裂开了。
退潮了。
但那根本不叫退潮，那叫海啸前置的抽水。
以“福特号”为中心，方圆十几海里的海水，像被一个无形的巨型黑洞死死拽住。
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向远处的黑暗地平线倒灌。
水流摩擦着舰体装甲，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满舵！给我稳住吃水线！”舰长在旁边声嘶力竭地喊。
没用。十万吨级的钢铁巨兽，在抽干的海水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不到十秒钟。
“哐当——咔嚓！”
航母的底部龙骨，重重砸在坚硬的深海暗礁上。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舰桥里回荡。
巨大的惯性把所有人狠狠甩飞出去。
霍华德像个破麻袋一样，一头撞在操控台的边缘。
额头磕出一条大口子，温热的血糊住了他的左眼。
他跌坐在地上，嘴里的半截雪茄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防滑纹路，挣扎着爬起来。
探照灯的光柱打在航母四周。
哪里还有什么海。
全是一片散发着恶臭的淤泥、挣扎弹跳的深海怪鱼，以及那些暴露在空气里的惨白暗礁。
周围那几十艘驱逐舰和巡洋舰，全东倒西歪地搁浅在泥潭里。
螺旋桨在空气中空转，发出徒劳的嗡嗡声。
“长、长官……”乔治趴在碎玻璃碴子里。
半边脸被割得血肉模糊。
他伸出哆嗦的手指，指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那……那是啥啊？”
乔治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眼珠子定定地看着前方。
霍华德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眯起仅剩的右眼。
远处的地平线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比一万架波音飞机同时起飞还要响。
震得舰桥上的强化玻璃“咔咔”往外崩裂纹。
一条黑色的细线，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
紧接着，细线变成了城墙。
城墙继续拔高，变成了一座接天连地的黑色山脉。
一百米。
整整一百米高的水墙，遮天蔽日。
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朝着这片搁浅的钢铁舰队，呼啸碾压过来。
巨浪的顶端，卷起惨白的泡沫。像死神挥舞的巨大镰刀。
在这堵水墙面前。
十万吨的核动力航母，渺小得就像熊孩子扔在泥坑里的塑料澡盆玩具。
“上帝啊……”
霍华德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
一股热流顺着他的军裤流下来，在甲板上洇出一滩黄色的水渍。
甲板上。
无数水兵连滚带爬地冲向护栏。
鞋底踩在湿滑的重油上，摔成一团。
他们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已经遮蔽了半个天空的黑色海水。
绝望的惨叫声，被狂风瞬间撕得粉碎。
“上帝救命！妈妈！我要回家！”
凄厉的哭喊声，在空旷的烂泥滩上回荡。
霍华德抓起掉在地上的无线电麦克风。
手指因为恐惧，骨节惨白，指甲在塑料外壳上抠出深深的白印。
“滋滋——”
麦克风里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百米巨浪的阴影，已经彻底吞噬了舰桥。冰冷的海水气息扑面砸来。
“总部……呼叫五角大楼总部……”
霍华德嘴唇紫青，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战。
磕碰出咔咔的声音。
他死死盯着那面盖下来的黑色水墙，对着麦克风发出最后一声惨厉的嘶吼。
“取消……快他妈取消所有的攻击计划！”
“咱们惹的那个胡同里的混子……他根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