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木门向外推开。
王大雷悬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处。指节发硬，指甲盖毫无血色。
楚辞走出门框。
他身上那件松垮的蓝白校服外面，披着一件军绿色的常服外套。
衣服尺寸太大，下摆盖住了大腿，袖子空荡荡地垂着。
走廊顶部的白炽灯光打下来。
军绿外套的肩章上，一颗嵌在红底上的金色五角星，猛地扎进王大雷的眼睛。
金光闪烁。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少将。
王大雷的右膝盖一软。
他身子往旁边倒，一把抓住木质门框。
粗糙的门框木刺刮破了掌心，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那颗金星在视网膜上无限放大。
东海市的市长站在这里，级别都没这颗星星高。
而现在，它挂在一个一模理综考了三十八分的学渣肩膀上。
“你……你……”
王大雷张大了嘴巴。下巴像脱臼了一样挂在嘴上。
他指着楚辞的肩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赫哧声。
作为带了十几年高三的语文老师，他看过的名着比楚辞做过的卷子都多。
但他现在脑子里的词汇库瞬间清空。
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舌头在嘴里打结，牙齿咬到了腮帮子，一股咸腥的血味渗出来。
楚辞停下脚步。
他把左手捏着的透明文具袋换到右手。里面的2b铅笔和橡皮撞出轻响。
“王老师？”
楚辞看着双腿打颤的班主任，满脸疑惑。
他耸了耸肩膀，往上提了提那件宽大的外套。
校长室里的冷气开得太足。
他刚才打了个喷嚏，李青山二话没说，直接把自己的常服脱下来裹在了他身上。
楚辞急着出来考试，根本没注意肩膀上还挂着将官军衔。
王大雷的喉结剧烈滑动。
他想开口，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内传出。
李青山大步走出门。
这位国安署长现在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战术衬衫，腋下洇出两片深色的汗渍。
他落后楚辞半步。身体微侧，保持着一个绝对下位的护卫姿态。
王大雷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一个货真价实的军方大佬，居然像个跟班一样跟在自己的学生后面。
李青山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走廊。
视线落在死死扒着门框的王大雷身上。
“这位是？”李青山转头问楚辞，语气温和。
“我班主任，王大雷老师。”楚辞老实回答。
李青山眼睛一亮。
他快步走上前，双手齐出。
一把攥住了王大雷冰凉且布满冷汗的右手。
“王老师！”
李青山的手劲大，上下摇晃着王大雷的胳膊。
“感谢您！我代表国家感谢您！”
李青山的嗓音嘶哑，但透着浓浓的激动。
“为国育才！您给国家培养了一个真正的国宝啊！”
王大雷被摇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
国宝？
他脑海里闪过上周二的画面。
楚辞上课睡觉，被他一个粉笔头砸在脑门上，罚去教室后面站了两节课。
他让一个国宝罚站？
他甚至还让这个国宝抄了五遍文言文！
冷汗瞬间浸透了王大雷的白衬衫。
衣服死死黏在后背上，凉飕飕的。
他大口喘着气，小腿肚子一阵阵抽搐。
要是军方查监控，看到他用粉笔砸少将的脑袋，会不会直接拉他去打靶？
“我……我没有……”王大雷结结巴巴。
黑框眼镜顺着鼻梁滑到鼻尖，他连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吓得快要背过气的老班，楚辞干咳了一声。
“李署长，您别吓着王老师。”
楚辞往前走了一步，语气熟稔。
“王老师平时对我挺好的。我理综底子差，他一个语文老师还专门找物理老师给我开小灶。”
楚辞冲王大雷笑了笑。
“老班从来没放弃过我。”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王大雷眼眶猛地一热。
恐惧潮水般褪去，一股巨大的感激涌上心头。
这小子没记仇！
他在军方大佬面前替自己说话！
王大雷哆嗦着抬起手，推正了眼镜。指纹印在镜片上糊了一块。
“楚……楚……”他还是不知道该叫什么。
首长？同学？
“老班，我进去考试了。”
楚辞晃了晃手里的文具袋，打破了僵局。
“语文是您的课，我肯定好好考。”
不忘本，接地气。
李青山站在一旁，看着楚辞的背影，心里暗暗点头。
拥有颠覆世界的战略头脑，却还能保持这份普通高中生的纯良。
国家真是捡到神明了。
“派一组人，送楚先生去考场。”
李青山转头下令，声音恢复了铁血的冷硬。
“十米内净空。任何靠近的人，直接按倒。”
四名特战队员从走廊阴影处跨出。
他们端着短突击步枪，将楚辞围在中间，迈着整齐的战术步伐走向楼梯间。
王大雷靠在墙上。
看着那个穿着宽大将官服、手里拎着透明塑料袋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辈子教书生涯，算是摸到天花板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李青山转身，走回校长室。
原本摆着茶具的红木办公桌被推到了墙角。
房间中央，硬生生架起了三台沉重的军用服务器。
黑色的粗电缆像蛇一样在木地板上缠绕。
六名穿着迷彩服的网络安全专家坐在屏幕前。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密如急雨。
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吹出阵阵热浪。
为了防止信号泄露，所有的窗户都被黑色遮光布死死封死。
整个校长室被烤得像个蒸笼。
李青山绕过地上的电缆，走到饮水机前。
他拿了个纸杯，按下红色出水键。
热水流进杯子，冒出白气。
“外网监控情况怎么样？”
李青山喝了一口烫水，舌尖微微发麻。
“报告署长，目前一切正常。”
一名网安专家头也不抬，十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我们已经在欧洲和中东设置了三个伪装节点，鹰酱国的情报机构正在被我们绕圈子。”
李青山点点头。
把纸杯捏扁，扔进墙角的废纸篓。
只要度过这几天，等楚辞的高考结束，国家就能把他秘密转移到最安全的地下基地。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李青山走到白板前。
拿起一根红色记号笔，准备在战略地图上标注防线。
笔尖刚触碰到白板。
“滴——呜——滴——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房间里炸响。
声音尖锐得像钢针刺破耳膜。
李青山手腕一抖。
红色记号笔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
中央服务器的主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血红。
巨大的警告弹窗在屏幕中央疯狂闪烁。
键盘的敲击声瞬间乱了。
“怎么回事？防火墙被攻破了？”
李青山大步冲到服务器前，厉声喝问。
带头的网安专家猛地直起腰。
额头上的汗珠啪嗒一声砸在键盘上。
他没有去擦。
脸色在红光的映照下，惨白如纸。
专家的手死死抓着鼠标，手背青筋暴起。
他抬起头，满眼惊恐地看着李青山。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嘶吼。
“不好！外网有人悬赏了楚先生的Ip地址！暗网要对他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