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长等孙卫民带人退到月亮门外，抬手把院里几个想凑近听动静的人全赶开了。
“孙队，封条贴好以后守住院门，谁过来都先问清身份，顾同志这里我亲自谈。”
孙卫民看了顾建军一眼，立刻点头。
“周局放心，今夜院里只留办案人员，闲人一律不准靠近。”
杨厂长也朝保卫科长摆了摆手。
“你带人去外头盯着，别让人打扰。”
保卫科长应了一声，领着两名干事退到雨棚外。
屋檐下很快只剩顾建军、杨雪、杨厂长和周局长四个人。
杨雪把门打开，先让父亲和周局长进屋。
顾建军扶着她进门，顺手把门帘放下。
杨厂长坐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建军，今天这件事办到这个地步，厂里和市局都欠你一个人情。”
顾建军给两人倒了热水。
“厂里损失的东西能追回来，市局把外头的线查干净，事情就算办成了。”
周局长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抬头看着顾建军。
“你把易中海那帮人逼到露底，靠的可不只是运气。”
顾建军坐到杨雪身边。
“人做过事，总会留下痕迹。”
周局长皱着眉问道：“要是换成你来收尾，院里那些还没牵扯进去的人，该怎么处理？”
杨雪端着杯子，手指停了一下。
她也想听顾建军怎么说。
顾建军看向窗外。
院里偶尔能传来脚步声，声音很轻，谁都不敢靠近顾家门口。
“主动交东西的，给一次机会。”
“拿不准的，让他们去街道办说明白。”
“手里还藏着东西，又想等风头过去的，直接查。”
周局长点了点头。
“市局原本准备把院里人全带去问一遍。”
顾建军抬眼看他。
“全带走，院里就乱了。”
“人一乱，真有问题的反倒更容易混过去。”
“把接触过易中海的人分开问，谁急着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谁就重点查。”
周局长手里的茶缸停在半空。
“你这话，跟专案组几个老同志想得一样。”
顾建军语气平稳。
“办案看证据，别让谁嗓门大谁占理。”
杨厂长听完，慢慢靠回椅背。
“厂里那边也有一摊子麻烦。”
“何雨柱拿食堂后门转东西，库房的人、运输队的人、食堂的人，全得整顿。”
顾建军说道：“库房钥匙分开管，领料当面清点，食堂后门晚上上锁。”
“谁拿公家的东西送人情，谁就自己承担后果。”
杨厂长抬起头。
“你觉得要不要在厂里开大会，拿何雨柱的事给全厂敲个警钟？”
顾建军摇了摇头。
“大会可以开，别把人全堵在礼堂里骂。”
“把何雨柱做过的事贴出来，把处分贴出来，把厂里的新规矩贴出来。”
“谁还敢伸手，就照规矩处理。”
杨厂长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还想靠一场大会压住厂里风气，听完顾建军的话，心里反倒稳了几分。
“行，这事按你的意思办。”
周局长看着杨厂长，忍不住笑了。
“老杨，你今天倒肯听劝。”
杨厂长端起茶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管了半辈子厂子，今天让这小子上了一课。”
顾建军没接这句话。
杨雪低头摸了摸肚子，嘴边带了点笑意。
杨厂长看见女儿的动作，神色跟着缓下来。
“建军，上回我说过，要查一查你的档案，给你换个更合适的位置。”
“这句话，我没忘。”
顾建军抬头看向杨厂长。
杨厂长继续说道：“明天一早，人事科把你的档案送到我办公室，我亲自看。”
“采购科那个位置太低，也太杂。”
“你以后继续留在采购科，明面上还是采购员。”
“厂办会给你加一个特别采购岗，专管设备急件、技术物资和外协渠道。”
顾建军问道：“权限呢？”
杨厂长看着他。
“运输队、后勤库房、保卫科，见到你的采购批条，优先安排。”
“你不必天天坐办公室，厂里真遇到急事，直接来找我。”
顾建军手指在桌面上停了片刻。
“头衔别弄得太大。”
杨厂长皱眉。
“你还嫌位置低？”
“人往上走，盯着的人就多。”
顾建军看了一眼杨雪。
“我家现在经不起太多麻烦。”
杨厂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女儿，脸色沉了沉。
“这件事我考虑过。”
“厂里给你的安排，先不公开。”
“特别采购岗只在厂办和几个部门留文，外头只当你接了几项紧急任务。”
顾建军点头。
“这样合适。”
周局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过章的纸，放到桌上。
“市局这边也给你留了一份专案保护联络单。”
“你家附近会留人巡查三个月。”
“杨雪同志产检、生产，遇到任何情况，直接去市局值班室报我的名字。”
杨雪抬起头。
“周局长，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周局长摆了摆手。
“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差点让人拿来做文章。”
“市局既然接了案子，就得把后头的事管到底。”
杨厂长接过话。
“明早七点，厂办派车过来。”
“车上带两袋富强粉、精米、猪肉、鸡蛋、奶粉、红糖、麦乳精，还有布料和煤票。”
“后头每个月，厂里按孕妇营养特供给杨雪送一份。”
杨雪愣了愣。
“爸，这些东西太多了。”
杨厂长语气放缓。
“你怀着孩子，吃穿都不能马虎。”
“厂里给建军的补偿，给你和孩子用，谁也说不出闲话。”
顾建军看向桌上的联络单。
“物资送来，手续得齐。”
杨厂长笑骂道：“你小子，别人听见特供都怕我反悔，你先盯着手续。”
顾建军说道：“来路得清楚。”
“厂办批条、后勤清单、补偿理由，一样都别少。”
“往后谁问起来，就让他们按纸上的内容看。”
周局长听完，伸手点了点桌面。
“顾同志，你这份谨慎，市局不少人都该学学。”
杨厂长朝门口看了一眼。
“明天的车从后院卸货。”
“我让司机少说话，东西送完就走。”
顾建军点头。
“别惊动院里人。”
杨雪看着丈夫，手轻轻放到他手背上。
“建军担心的不是别人说闲话。”
杨厂长看向女儿。
杨雪轻声说道：“他是怕有人再拿咱们家的日子做文章。”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杨厂长放下茶缸，声音压低了些。
“你放心。”
“从今天起，谁再敢把手伸到你们家，厂里先处理，市局接着查。”
周局长站起身，把联络单往顾建军面前推了推。
“我和老杨今天过来，不只为送这些东西。”
“往后厂里和市局遇到难办的事，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
顾建军抬头看着两人。
“法理内的事，我能帮就帮。”
周局长点头。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杨厂长也跟着起身。
“档案的事明早办，物资的事明早送。”
“你今晚什么都别管，陪杨雪好好歇着。”
顾建军把两人送到门口。
杨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停了片刻。
“照顾好我闺女。”
顾建军说道：“我会。”
周局长带着杨厂长走出月亮门后，院里的脚步声又远了些。
杨雪关上屋门，回头看向顾建军。
“他们给的东西，你真打算全收？”
顾建军握住她的手。
“该收的收下。”
“有了明面上的来处，往后家里添什么东西，旁人也找不着由头乱嚼舌根。”
杨雪点点头。
她靠近顾建军，小声说道：“今天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顾建军扶着她往后院走去。
后院那扇门还开着，门外的风顺着缝隙往里钻。
顾建军走到门前，手搭上了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