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干事把文件递到周局长手里,院里的人全盯着那几张纸,连棒梗的哭声都不自觉低了下去。
周局长翻到最后一页,目光沉了沉。
“易中海人呢?”
两名公安干事押着易中海从旁边屋里出来。
易中海双手反铐在背后,脸色蜡黄,脚步发虚,进院时却还挺着腰,像是想把自己那点一大爷的体面撑到底。
直到他看见杨厂长,喉结狠狠滚了两下。
“杨厂长,”易中海强挤出笑,“院里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何至于把公安、市局都惊动?我再怎么说,也是厂里的老工人,是八级钳工!”
杨厂长没理他,只接过文件,一页页往下看。
越看,脸色越铁青。
易中海盯着那份文件,声音发紧:“那是我家的房契!我住自己的房,碍着厂里什么事了?总不能因为顾建军几句挑拨,就要把我往死里整吧?”
周局长抬手,将文件递给公安干事。
“念。”
公安干事声音清晰,院里静得落针可闻。
“经房管所、街道办、轧钢厂住房科联合核查:南锣鼓巷九十五号中院东厢大房,产权归属轧钢厂职工安置房。”
“原承租人为轧钢厂五级钳工赵广福。”
“赵广福因公伤亡后,其妻儿依法享有继续居住权。”
“易中海于一九五六年,以代管住房为名,私自扣留原住户搬迁申请,伪造同意让房文书,长期侵占该房至今。”
最后一个字落下,院里像炸开了锅。
刘海中趴在墙边,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东厢大房……真是赵广福家的?”
阎埠贵手指死死扣着砖缝,声音都变了调:“老易,你、你当年不是说赵家主动把房让给你了吗?还说街道都同意了……”
前院那名妇人忍不住站出来。
“赵家嫂子当年抱着孩子,在院里哭了一天,说你把她们孤儿寡母往乡下赶。我们还以为她胡搅蛮缠……”
易中海猛地扭头,眼珠子泛红。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妇人被他吓得一缩,可瞥见他手上的铐子,反而咬牙道:“你以前是院里一大爷,我们怕你。现在公安都查出来了,你还吓唬谁?”
易中海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顾建军站在台阶前,目光冷得像刀。
“易中海,你平时开全院大会,嘴里挂着奉献、让步、互帮互助。”
“谁家粮不够,你让人捐;谁家房挤,你让人腾;谁家有点积蓄,你就说困难户该优先。”
“赵广福死在轧钢厂,留下寡妇孩子,你倒好,直接把人家的房占成了自己的。”
顾建军顿了顿,声音更冷。
“你这张嘴,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人血馒头说成觉悟。”
易中海咬着牙:“顾建军,你少给我扣帽子!赵家人当年自己要走,我只是替厂里、替院里看着房子!”
“替人看十几年,看到自己床底下去了?”顾建军盯着他,“赵家人搬去哪了?”
易中海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周局长冷声接话:“赵广福的妻子带着孩子,被送回通州乡下。她先后去街道办三次,要求取回住房手续。”
“而那三份申请,全被人截了下来,压在你易中海手里。”
易中海额头的汗一下流了下来,仍硬撑着喊道:“她一个寡妇,带着拖油瓶回乡下过日子,有什么不对?城里住房紧张,不能白空着!”
杨雪扶着门框,手按在小腹上,眼圈发红。
“她男人是为了轧钢厂没的!”
“你把人赶走,霸占她家的房,把她的孩子赶回乡下受苦。你居然还有脸说,房子不能空着?”
易中海看向杨雪,勉强挤出一丝长辈式的笑。
“小雪,你年轻,很多事不懂。一个院子,总得有人操心。我住进去,是替大家看着,是为了院里的安稳。”
“安稳?”顾建军冷笑,“你住三间大房,拿八级工工资,吃穿不愁。”
“院里人穷,你让他们讲奉献;贾家缺钱,你逼大家掏腰包;何雨柱带点饭盒回来,你把他当成贾家的长工使唤。”
“轮到你自己,你连烈士遗孀和孩子的屋檐都不肯留。”
“易中海,你不是操心院里。你是拿全院人的骨头,给自己垒台阶!”
易中海脸色青白交替,终于破罐子破摔。
“我当了一辈子一大爷,替院里办过多少事?谁家结婚、生病、借钱,不是我跑前跑后?没有我,这院子早乱套了!”
顾建军一步步走近。
“你替人办事,再从人手里拿钱、拿票、拿人情,转头全填进贾家的窟窿。”
“你拿院里人养老,拿赵家的房养老,拿傻柱的饭盒养老。”
“你不是一大爷。”
“你是趴在这个院子里吸血的老东西!”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想往前扑,保卫干事一把压住他的肩膀。
杨厂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易中海抬不起头。
“易中海。”
“厂里给你工资,给你工级,给你荣誉,让你从普通工人成为八级钳工。”
“你却拿着厂里给你的身份,在院里作威作福,在厂外违法乱纪,甚至参与煽动暴力事件。”
易中海猛地抬头,嘶声喊道:“杨厂长!我是八级钳工!厂里的机器离不开我,车间离不开我!”
杨厂长目光冰冷。
“轧钢厂离不开的是踏实干活的工人。”
“不是把工级当护身符,把本事当特权的人。”
他接过处理决定,当着满院人的面,一字一句念道: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革除易中海八级钳工身份,取消全部工级待遇。”
“开除易中海轧钢厂厂籍。”
“撤销易中海一切厂内荣誉与福利资格。”
“其侵占厂属住房,立即由住房科收回东厢大房,限期清退个人物品。”
易中海僵在原地,眼神一点点散了。
“开除我?”
“你们……要开除我?”
杨厂长合上文件。
“处理决定,即刻生效。”
易中海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最得意的八级工没了,一大爷的威风没了,住了十几年的大房也没了。
他死死盯住顾建军,眼角抽搐。
“是你……全是你!”
顾建军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平静。
“你想赶我出院,想夺我家的房。”
“我只是请公安和厂里,把该查的事查清楚。”
“国法查到你头上,你怪谁?”
易中海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刻,一口发黑的血喷在青砖上。
院里惊呼四起。
易中海身子一歪,公安干事立刻把他架住。他还在挣扎,手铐撞得叮当作响。
“我的房子!”
“那是我的房子!谁都别想拿走!”
周局长看了一眼地上的血,面无表情。
“送医务室检查,严密看管。”
“易中海涉嫌煽动暴力、伪造文书、侵占房产,继续深查!”
易中海被拖向院外,脚下还在乱蹬。
“杨厂长!我为厂里干了一辈子!”
杨厂长站在原地,声音传进每个人耳中。
“你为厂里干过活,厂里记着。”
“你犯下的事,法律也记着。”
易中海被带出院门后,满院人半天不敢出声。
杨雪望着东厢大房,轻声问:“赵家人,还能回来住吗?”
周局长点头。
“产权、手续都会重新核实。”
“该还给谁的,一分一寸都不会少。”
顾建军看向易家紧闭的房门。那扇门后,藏着易中海十几年的算计,也压着满院人不敢说出口的旧账。
周局长从文件夹中抽出两张搜查令,递给孙卫民。
“易家和贾家,封门。”
“谁敢碰里面一件东西,直接按妨碍办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