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军站在讯问室门口,先看见杨振国那张压着火的脸。
杨振国穿着深灰干部服,腰间别着配枪,身后四名轧钢厂保卫干事端着步枪,全副武装地走了进来。
易中海脸上的侥幸当场散了个干净,手指扣着桌沿,连坐姿都乱了。
“杨,杨厂长?”
杨振国没理他,先朝周局长点了点头。
“周局长,我申请旁听。”
周局长抬手示意。
“杨厂长,请坐。”
杨振国没坐。
他走到易中海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平时满嘴仁义道德的八级工。
“你刚才说,顾建军拿国家的名头设局害人?”
易中海喉咙发干,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杨厂长,我只是觉得事情有疑点。”
“一个采购员,家里有那么多肉和细粮,还拿着带封条的木盒子,谁看了不怀疑?”
杨振国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案卷。
“怀疑,可以写材料。”
“举报,可以签名字。”
“你带着一帮人堵烈属的门,拿棍子守着窗户,盯着人家的粮食和东西不放,这叫举报?”
易中海嘴唇动了动。
“院里人当时情绪不稳,我只是想劝大家伙冷静。”
杨振国的脸沉了下去。
“你劝冷静?”
“何雨柱拿着顶门棍,是谁让他去的?”
“刘海中盯后窗,是谁安排的?”
“阎埠贵守在外头,说顾建军只要交东西,院里就替他把事压下去,又是谁许的?”
易中海额头冒出汗。
“他们怕担责任,才把话全推到我头上。”
“我在院里当一大爷这么多年,总不能连劝架的资格都没了吧?”
杨振国往前迈了一步。
“易中海,你给我听清楚。”
“你那一大爷的名头,压不住市局。”
“你那八级工的身份,也压不住国法。”
“你把调解挂在嘴上,心里盘算的却是怎么把烈属家的东西分出去。”
易中海脸色发白。
“杨厂长,您这话太重了。”
“我就是个普通工人,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杨振国盯着他。
“昨晚我赶到四合院的时候,我闺女披着棉袄站在屋里,手都凉透了。”
“她怀着孩子。”
“你们几十号人堵着她家的门,贾张氏在院里哭嚎,傻柱拎着棍子往前冲。”
“你现在告诉我,你只是个劝架的?”
易中海张了张嘴,半天接不上话。
杨振国抬起手,指节敲在问讯桌上。
“顾建军是烈属。”
“杨雪是我女儿。”
“你们敢围堵他们的家门,敢伸手抢带封条的物件,谁给你们的胆子?”
易中海咬了咬牙。
“杨厂长,您护着女婿,我能理解。”
“可国家办案,总不能只听一家人的话。”
“那个木盒子到底是不是绝密物品,总得查清楚。”
杨振国的眼皮跳了一下。
“查,是公安查。”
“核,是保密部门核。”
“轮得到你一个院里管事的,在这里张嘴定真假?”
易中海低声道:“我只是觉得,那东西要真那么重要,顾建军就不该放在家里。”
杨振国直接骂道:“法盲老狗。”
问讯室里的人全愣住了。
易中海脸上的肉抖了抖,抬头看向杨振国。
“杨厂长,您怎么能骂人?”
“我骂你,是看你干了什么。”
杨振国声音压得很低。
“带保密封条的凭证,没经过核验,谁都碰不得。”
“你们抢了。”
“你们打碎了。”
“现在还想逼受害人把东西摊开,给你们一帮人验明正身?”
“你当国家机密是菜市场里的萝卜,谁都能过来掰一截?”
易中海的呼吸乱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敢抢?”
杨振国问道。
“你不知道,就敢让傻柱持械堵门?”
“你不知道,就敢拿团结邻居当借口,让人家交出家底?”
易中海攥紧手。
“贾张氏动手的事,我确实没拦住。”
“可顾建军也没吃亏。”
“他把全院的人都送进来,事情做得太绝了。”
杨振国冷笑一声。
“你们冲进他家抢东西的时候,想过给他留活路?”
“何雨柱拿棍子冲他的时候,想过他媳妇肚子里还有孩子?”
“贾张氏把盒子往地上打的时候,想过后果?”
“现在知道怕了,又想拿一句做得太绝,把所有账都抹平?”
易中海低下头,手背上的青筋冒了出来。
“我只是想保住院里的人。”
“保住院里的人?”
杨振国重复了一遍。
“那顾建军算什么?”
“烈属就不算人?”
“孕妇就不算人?”
“你嘴里那套互相帮助,原来只管帮贾家抢肉抢粮,帮傻柱拿棍子,帮你自己保住一大爷的脸面?”
易中海抬头,声音开始发急。
“杨厂长,我在轧钢厂干了几十年。”
“我从学徒熬到八级工,厂里谁不认识我?”
“我带过徒弟,拿过先进,当过优秀工人。”
“您不能因为顾建军是您女婿,就把我一棍子打死。”
杨振国看着他。
“你也知道自己在厂里干了几十年?”
“那你该比谁都明白,工人身份不是你为非作歹的护身符。”
“八级工靠的是手艺,不是靠你堵门抢东西得来的。”
“先进称号看的是品行,不是看你能不能把一院子人攥在手里。”
易中海的脸开始涨红。
“厂里不能随便处理八级工。”
“我有岗位,有技术,有资历。”
杨振国转头看向身后的保卫干事。
“记下来。”
“易中海在市局问讯期间,仍拒绝交代组织围堵烈属住宅的事实,还试图攀咬受害人,干扰办案。”
保卫干事立刻掏出本子。
“杨厂长,记下了。”
杨振国又看回易中海。
“从明天起,你暂停车间工作,接受厂保卫科和工会联合审查。”
“你担任的一切群众职务,全部停掉。”
“街道办那边,我会亲自去函。”
“你这个一大爷,也该换人了。”
易中海的脸一下白了。
“杨厂长,您不能这么做。”
“我犯的是院里的事,和厂里有什么关系?”
杨振国沉声道:“你靠轧钢厂八级工的名头压人,靠工人身份给自己贴金,靠管事大爷的身份聚众堵门。”
“你拿着厂里的脸面出去作恶,厂里就有资格把这张脸收回来。”
易中海还想说话。
杨振国抬手打断他。
“从现在起,闭嘴。”
“周局长问什么,你答什么。”
“再拿团结、调解、老人这些话给自己洗地,我就把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送到轧钢厂广播站。”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把头低了下去。
顾建军一直站在门边,直到这时才走进来。
他拉开椅子,在易中海对面坐下。
“易中海,你不是想问我,家里的肉和粮从哪来?”
易中海抬起眼,眼里还压着不甘。
顾建军把手放在桌面上。
“市局会查。”
“轧钢厂会查。”
“该交的手续,我一份都不会少。”
“你要是觉得自己冤,也可以继续举报。”
易中海盯着他。
“你敢让我查?”
顾建军点头。
“你写举报材料。”
“写清楚举报内容。”
“签上你的名字。”
“再写明白,如果查实举报不实,你愿意承担诬告烈属、干扰办案的责任。”
易中海的手停住了。
顾建军看着他。
“怎么,不敢写?”
易中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周局长合上案卷,朝门外喊了一声。
“把贾张氏打碎的木盒残件送进来。”
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
证物袋被人放到桌上,里面散着几块掉了红漆的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