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的冷风随着刚才的开门动作倒灌进来几分。
木箱子落地的声音很闷,连着十几个砸在砖面上,震得地面跟着晃了一下。
里屋的布帘子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顾建军正想着系统的提示音,手还搭在门闩上没松开。他转头看过去。
杨雪扶着门框站着。她身上披着顾建军白天穿过的那件深色旧棉袄。她本来睡得就浅。刚才院子外头的吵闹声实在太大。虽然隔着门,可那么多保卫科干事端着长枪走来走去,鞋底踩在泥水坑里的动静一直响到现在。
这会儿听见屋里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她还是放心不下,披了衣服就出来了。
顾建军的眉头动了动。他身上那种面对易中海时冷硬的尖锐感一扫而空。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放缓了,松开门闩,三两步跨了过去。
他伸手托住杨雪的胳膊,另一只手把她肩上快滑落的衣服往上拉紧。“吵醒你了。”他声音压得很轻。
杨雪摇了摇头。她顺着顾建军的力道靠过去,目光落在那十几个凭空多出来的大木箱上,眼里全是惊讶。“建军,这些是什么。”
她伸手指着墙角的箱子。她很确定自己睡着之前,屋里绝对没有这些东西。
顾建军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杨雪扶到炉子边上的木椅子上坐下,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才递进她手里。
他转身走到最前面的一个木箱跟前,伸手掀开木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四罐用铁皮密封的奶粉。顾建军拿起一罐,直接塞进杨雪怀里。
铁罐子沉甸甸的,上面全是外文标签。
杨雪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睁圆了。这是孕妇专用的高档营养奶粉。这种东西别说供销社,就是友谊商店里也得有极硬的门路和外汇券才能弄到。现在整整一箱摆在这里。
“这怎么来的。”杨雪捧着奶粉,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顾建军没接话,又拉开了旁边几个箱子的盖。
红壳的无菌鲜鸡蛋,一格一格塞得满满当当。用牛皮纸包得严实没受一点潮的精白面。还有割得四四方方连一点血水都没往外渗的新鲜牛肉和猪肉。这些全被分装在小盒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在这个棒子面都得限量配给的年月,每一样拿出去都能让四合院里那帮人红着眼睛抢破头。
杨雪看傻了。她攥着手里的铁罐子,声音发着颤。“建军。你别去干傻事。现在的风气抓得这么严。你弄这么多精细粮和肉回来,万一被人查出来,可是要被抓去批斗的。”她以为顾建军是为了她,冒险去了黑市。
顾建军走回来,扯了一把凳子在杨雪面前坐下。“不用怕。来路干净得很。”
他早就想好了底层的说辞。“我爸当年是一等功臣。部队里那些老首长一直记挂着。这是上面早几年就批给烈属的特殊配额。这阵子正好对头,我找关系把这些份额全兑出来了。专门留着给你补身子。”
杨雪听到老首长这三个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可她看着那小山一样的肉和鸡蛋,还是连连摇头。
“这也太精贵了。建军,我吃点棒子面掺点白面就行。”她站起身,想要把奶粉放回去。“这些肉和鸡蛋,你留着吃。你在外面跑采购,一天到晚在冷风里吹,得好好补补。”
顾建军抬手按住她的手腕。他的力道不大,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我不缺这一口吃的。”顾建军盯着杨雪的眼睛。“你肚子里怀着我的种。咱们家现在就你最大。这些全归你吃。一天两个鸡蛋,肉换着花样做。”
“哪有当媳妇的这么败家。”杨雪小声争辩。
“你管别人家干什么。”顾建军把奶粉重新推回她怀里。“别人家媳妇吃糠咽菜,我顾建军的媳妇,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必须过上最好的日子。”
杨雪咬着下嘴唇,半天没说出话。她低下头,眼眶一阵阵发热。她在家里排行老小,从小被杨厂长护着。嫁进这个四合院后,易中海和贾张氏总想变着法儿占他们家的便宜,各种白眼和酸话都没断过。
今天晚上院子里那些人露出来的贪心,真的把她吓着了。可现在看着满屋子全是给她准备的吃食,听着丈夫连道理都不讲的偏护,她心里的恐慌全散了。
“建军,我今天晚上真的害怕。”杨雪靠向顾建军。
顾建军顺势把她抱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
“怕他们人多?”顾建军平淡地问。
“我怕他们下黑手。易中海带着那么多人来堵门,傻柱还拿着那么粗的顶门棍。”杨雪攥着顾建军的衣角。“我也怕我爸生气。这事闹得保卫科全出动了,我怕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你才刚进厂里办事处。”
顾建军笑了笑。他拉起杨雪的手,放在掌心慢慢搓着。
“名声不能当饭吃。”顾建军靠在椅背上。“四合院这帮人,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崽子。你越退让,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今天我要是不把天捅破,不把他们全按进看守所,明天他们就敢破门进来抢咱们的锅碗瓢盆。”
“可是那个国家绝密盒子……”杨雪抬起头,满脸都是担忧。
她刚才亲耳听见,顾建军用那个绝密盒子给贾张氏定了死罪。这罪名确实能把贾家按死,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
“那个盒子摔碎了。上面要是怪罪下来,追究你保管不力的责任,你这个采购员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甚至还会惹上大麻烦。”杨雪急得直皱眉。
顾建军眼里透出一丝极深的清醒。他拍了拍杨雪的肩膀,让她放松下来。
“工作丢不了。麻烦也找不上我。”顾建军慢慢解释。“那是功臣遗物。被坏分子抢夺砸毁,该追责的是坏分子,我才是实打实的受害者。市局那边办案要讲证据。所有的账,全算在贾张氏和易中海头上。”
“再说了。”顾建军停顿了一下。“那个木盒子,也就是装个场面。真能要人命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摆在外头让他们去抢。”
杨雪愣住了。她看着顾建军。
“你是说,盒子里根本没装要紧的东西?”杨雪长松了一口气。
顾建军摇头。“要紧。太要紧了。”
他站起身,走到最里头的那个小抽屉跟前,伸手拉开。
一张泛黄的牛皮纸静静地躺在里面。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齿轮结构和复杂的线条。正是系统刚兑换出来的重型精密机床核心传动结构残片。
他把这张牛皮纸拿在手里。“那个带封条的盒子是真货,被砸烂了刚好当证据。而最核心的东西,我早就提前抽出来了。”
杨雪不懂工程图纸,但她能看出那纸上的笔触极不寻常。“这是什么。”
“这是能让轧钢厂少走几年弯路的宝贝。”顾建军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你爸天天为了下个月的重工任务愁得睡不着觉。厂里那两台老毛子的机床出了大毛病,没人会修,参数也全对不上。有这个东西在,他下个月就能安稳过关。”顾建军把图纸折了一下。
杨雪彻底听愣了。她知道丈夫读过书,脑子活。可她没想过顾建军手里居然攥着这种级别的机密。
顾建军没再多说。他走过去扶起杨雪。“这些厂里的事你不用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咱们就搬离这个破院子。以后这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杨雪被顾建军半搂半抱地送回了里屋。被窝早就用暖水袋焐热了。顾建军帮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等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确定她睡熟后,顾建军才慢慢起身,走出里屋,顺手拉上了布帘。
外间的煤球炉子烧得很旺,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顾建军走到桌前,重新展开那张图纸残片,就着昏黄的灯泡光端详着。
十万算计值才能兑换下一块碎片。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接触更高层面的技术封锁和产业矛盾。四合院这帮人的价值已经被榨干了。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槛外头停住了。接着,是三下极轻的叩门声。敲得不急,节奏很稳。
顾建军没动,视线从图纸上抬了起来。
“建军。”杨厂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在门外响了起来。“我安排完人手了。开门。”
顾建军走过去,拉开木栓,向里拽开两扇实木门。
杨厂长站在门外,身上的灰棉袄沾着夜露。他往屋里迈了一步,锐利的目光越过顾建军的肩膀,直直落在那张平摊在桌面的泛黄图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