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急诊抢救室。
罗明宇拆开静脉穿刺包。
戴上无菌手套。
韩大海撕开碘伏棉签包装。
罗明宇接过棉签，在林晓晓右侧颈部皮肤消毒。
画圈，向外扩大，重复三次。
他拿起带负压的穿刺针。
摸准胸锁乳突肌内侧缘。
进针。
暗红色的血液回流到注射器里。
他左手固定针筒，右手推入导丝。
拔出穿刺针。
拿起扩张器，顺着导丝扩开皮肤。
双腔导管顺着导丝滑入静脉。
缝合，固定。
“连接管路。”罗明宇对韩大海说。
韩大海把透析管路接上导管。
“血泵转速150，置换液流率2000。”罗明宇在机器面板上输入参数。
血液被抽出，进入透析器，经过滤膜，再流回林晓晓体内。
那个市一院的住院医站在一米外，看着监护仪。
“血氨降到100需要两个小时。”罗明宇看表。“这段时间不能出并发症。”
他走到病床尾部，拿起林晓晓的病历夹。
翻看之前的化验单。
血钾2.9。
心电图qt间期延长。
心率110次/分。
体温37.8度。
罗明宇转头问林晓晓父亲：“她除了吃粉色胶囊，还吃过什么药？”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了几种药瓶。“还有这个，排毒茶，还有这个，代购说能加速新陈代谢。”
罗明宇拿起药瓶。
没有标签。
没有成分说明。
他倒出一颗胶囊，掰开。
粉末没有气味。
“查个甲状腺功能。”罗明宇对住院医说。“加急。再查个心肌酶谱和肌钙蛋白。”
住院医去开单。
韩大海靠在墙上。“你怀疑有西布曲明或者甲状腺素？”
“她心率110。体温37.8。不是单纯的铊中毒表现。”罗明宇盯着屏幕。“减肥药的常规套路。铊用来掉头发，造成体重减轻的假象。甲状腺素用来提高基础代谢。西布曲明抑制食欲。她现在处于甲亢危象的前期。”
两个小时过去。
复查血氨：85μmol/L。
甲功结果出来。
Ft3 28.5，Ft4 65.2，超出正常上限三倍。
tSh小于0.01。
罗明宇下医嘱：“丙硫氧嘧啶，200毫克，经胃管注入。普萘洛尔，10毫克，静推。加一瓶5%葡萄糖，里面加10%氯化钾15毫升，微量泵泵入。”
韩大海看着他。“你把市一院急诊当你的科室了。”
罗明宇没理他。
他看着监护仪。
丙硫氧嘧啶抑制甲状腺过氧化物酶，阻断甲状腺素合成。
普萘洛尔阻断交感神经兴奋。
二十分钟后，林晓晓的心率降到90次/分。
体温降到37.2度。
四肢的抽搐停止了。
系统弹出提示：【有效干预复杂多重毒物叠加损伤，核心贡献度高。奖励寿命15天。当前剩余寿命5年367天。】
罗明宇在纸上写下后续的治疗方案：继续cRRt十二小时，万古霉素口服清理肠道，丙硫氧嘧啶维持剂量。
写完，交给住院医。
“按这个执行。有事打我电话。”
他走出抢救室。
天快亮了。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
沈知意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看到他出来，站起身。
“她活下来了。”罗明宇说。
沈知意递过一杯豆浆。“我导师回我信息了。她同意我留在南洲法援中心。黄泥坳的案子，还有这个减肥药的案子，我来跟进。”
罗明宇接过豆浆。豆浆是温的。
“你回南洲。”罗明宇喝了一口豆浆。“我搭你的车。”
沈知意去停车场开车。
是一辆二手的白色高尔夫。
罗明宇坐在副驾驶。
扣上安全带。
“减肥药的成分，我让疾控中心去测了。”罗明宇看着窗外。“里面有甲状腺素。这是刑事案件。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
“我会把这些证据提交给经侦大队。”沈知意打着方向盘。“王勇那边我熟。”
车开上高速。
罗明宇闭上眼睛。
他盘算着剩余的寿命。
5年367天。
母亲的LVEF还在43%徘徊。
他需要把这个数值推到45%以上，才算真正脱离危险期。
他需要更多的病例。
更多的寿命奖励。
上午八点。
南洲县医院内科门诊。
方林坐在旁边。
穿着新买的白衬衫。
考过主治后，他理了头发，胡子刮得很干净。
第一个号。
一个穿着名牌polo衫的中年男人。
戴着金表。
“我最近头晕。省里也看过了，说没问题。你们县医院能看？”男人靠在椅子上，翘着腿。
罗明宇翻看他的病历本。空白。
“以前有什么病？”罗明宇问。
“没有。身体好得很。每年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
罗明宇看他的脸。
面色偏红。
脖子粗短。
“袖子卷起来。”罗明宇拿出血压计。
充气，放气。
“160/100。”罗明宇说。“你血压高。”
“我那是今天开车累的。平时不高。”
罗明宇让他张嘴。
压舌板压下舌头。
看咽部。
扁桃体不大，但软腭低垂，咽腔狭窄。
“你晚上睡觉打呼噜。”罗明宇说。
“打呼噜算什么病。”男人不耐烦。“男人都打呼噜。”
“白天容易犯困。开车的时候打瞌睡。记忆力下降。”罗明宇继续说。
男人坐直了。“你怎么知道？”
“你脖子粗，下颌短。典型的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oSAS）。晚上睡觉时气道塌陷，缺氧，导致交感神经兴奋，引起继发性高血压。”罗明宇在处方笺上写字。“去查个睡眠监测。”
男人拿着单子走了。
方林记笔记。“不用开降压药？”
“先查清楚。如果是oSAS，晚上戴无创呼吸机就能降压。乱吃降压药会掩盖病情，解决不了缺氧的问题。”罗明宇说。
第二个号。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一岁的孩子。
“孩子最近不吃饭。老是哭。一阵一阵地哭。”
罗明宇让女人把孩子平放在检查床上。
解开衣服。
摸孩子的肚子。
右下腹有个硬块。
腊肠样。
“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