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转进四月中旬。
南洲县的春天没有缓冲带，上周还穿外套，这周直接热到二十八度。
行道树上的樟树叶子密了一层，阳光透过来打在地上斑斑驳驳。
罗明宇的工作分成了两条线——白天在县医院看诊，晚上有空就去“宇行”坐一会儿。
两条线互不干扰，但互相喂养。
在医院赚的是命——百人斩完成后，有效治疗的寿命返还提升了20%，日均能赚五到八天。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得肉眼可见。
在“宇行”赚的是钱——开业三周，营业额七万出头，刨掉进货成本和谭小龙的工资，毛利大约一万六。
不算多，但能覆盖银行月供了。
两条线交叉的地方最有价值。
上周，县检察院一个副检察长的秘书来买烟，顺口提了一句——副检察长的母亲在长湘市一院住院，胆管癌晚期，已经没有手术指征了。一院的肝胆外科主任建议转到省肿瘤医院做介入治疗，但号挂不上。
秘书没有直接问罗明宇能不能帮忙。
在县城的社交语境里，直接问太跌份。
他只是“提了一句”，然后端起茶喝了一口，等着。
罗明宇也没直接答。他说：“省肿瘤的介入科我认识一个人。回头我问问情况。”
当天晚上他打了个电话。
不是打给省肿瘤的——他在省肿瘤没有特别熟的关系。
他打给了韩大海。
“师兄，你认不认识省肿瘤介入科的人？”
“我不认识。但汪导认识。省肿瘤介入科的李主任是汪导的大学同学。你要干嘛？”
“有个病人需要转过去。胆管癌，我给你发病历。你帮我跟汪导提一嘴就行——不用他出面，就问问李主任那边有没有床位。”
韩大海第二天回消息：李主任说可以收，下周一有床位。
号挂上了。
秘书来取信息的时候坐了十五分钟。
走的时候买了两张一万的宇行卡。
这两张卡后来的去向罗明宇没有追踪。
但一周后，县检察院主管后勤的一个科长来了——买了一箱五粮液，说是“单位接待用”。
人脉网络的传导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但他守着一条底线——不碰违法违规的东西。
购物卡是合法商品，烟酒经营有证有照。
他不帮人跑关系——他只提供信息，中间不沾手。
具体怎么操作，是别人的事。
这条线画得很清楚。
谭小龙也被他交代过三次——“有人让你帮忙带话、带东西、传消息，只要不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你一概不接。”
谭小龙点头点得很认真。
四月十五号，一个事情打断了他的节奏。
下午两点半，罗明宇正在诊室看一个消化不良的病人。
方林敲门进来，脸色不对。
“明宇，三楼崔老师叫你上去。说有个急诊要你帮忙看。”
“什么情况？”
“一个四十六岁男人，工地上的，中午吃完饭突然肚子疼，疼得满地打滚，卫生院挂了瓶水不见好转，送过来了。”
罗明宇把消化不良的病人开了个单子交给方林，上了三楼。
急诊观察室里——说是急诊观察室，其实就是住院部走廊尽头隔出来的一间小屋，摆了两张床——一个穿灰色t恤的中年男人蜷缩在床上，双手抱着肚子，额头上的汗像水洗的一样。
崔大武站在床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你来看看。”
罗明宇走过去。
先看脸——面色苍白，不是贫血那种苍白，是疼痛引起的血管收缩。
嘴唇干燥，舌质暗红，苔腻。
脑子里词条弹了一下——
【腹痛·高度】
就这一条。
没有具体定位，没有病因提示。
罗明宇皱了下眉。
词条对急腹症的识别一直拉胯，之前就有过几次只弹“某部位疼痛”但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的情况。
这种时候全靠自己。
“哪里疼？”
男人说不清楚。
指了指肚脐周围，又摸了摸右边。
“吃的什么？”
“中午……工地上盒饭，有个鸡腿，吃了两口……就开始疼。”
“以前有没有胃疼的毛病？”
“有……有时候疼一下，吃个止痛片就好了。”
“吃什么止痛片？”
“布洛芬。”
“吃了多久了？”
“前后……大半年吧。”
罗明宇的手搭上他的肚子。
右上腹——压痛，明显。
反跳痛——阳性。
murphy征——他把手压在右肋缘下胆囊点的位置，让病人深吸气——吸到一半病人“嘶”了一声，自动屏住了呼吸。
murphy症阳性。
急性胆囊炎？
但疼痛的位置不全对。
murphy征阳性指向胆囊，可疼的范围太大了——从脐周到右上腹，甚至右腰背部都有牵扯。
他又按了按上腹部正中——剑突下。
压痛也有，但不如右上腹重。
“大便什么颜色？今天拉了没有？”
“没拉。昨天……好像有点黑。”
黑便。
上消化道出血？
一个长期吃布洛芬的人，非甾体类抗炎药对胃黏膜的损伤，消化性溃疡可能性不低。
如果是十二指肠后壁溃疡穿透到胰腺或胆道——可以同时解释右上腹痛和上腹痛。
但穿孔的话，应该有板状腹。
他刚才按的时候腹肌紧张确实有，不算板状，介于“软”和“硬”之间。
也可能是急性胰腺炎。
上腹痛放射到腰背，诱因是高油脂饮食——鸡腿。血脂高不高？有没有胆结石基础？
他转头看崔大武：“查了什么？”
“血常规和淀粉酶抽了，还没出。急诊腹部彩超排了队，前面还有一个。”
“腹部立位片？”
“拍了。没看到游离气体。”
没有膈下游离气体——穿孔的可能性降低了，但不能完全排除。
小穿孔有时候立位片看不到。
罗明宇又做了一件事。
他把听诊器放到男人的肚子上。
听了十秒。
肠鸣音减弱。
不是消失——减弱。三到四次每分钟。
如果是机械性肠梗阻，肠鸣音应该亢进。
减弱提示腹膜刺激导致的肠麻痹——跟反跳痛吻合。
他站直身体，梳理了一遍鉴别诊断的优先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