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址花了三天。
罗明宇跑遍了南洲县城主要的几条商业街。
县城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二十分钟。
最热闹的是解放路中段,但那里门面租金高,一个月三四千起步,他租不起。
最后他看中的地方在人民路靠近法院那一段。
一间三十多平的门面,原来是做茶叶的,老板跑了,房东急出手,月租1200。
位置不算好——不在主干道上,拐了个小弯——但有个巨大的优势。
对面是县法院,斜对面是检察院,往东走两百米是县政府大楼。
这个地段,卖烟酒,天然就对了路子。
出入的都是什么人?法官、检察官、公务员、律师。
这类群体有两个共同特征——第一,应酬多,烟酒是刚需;第二,送礼频率高,且对送礼的“体面感”有要求。
体面感。
这个词是罗明宇反复琢磨之后提炼出来的。
南洲县的烟酒店少说有四五十家。
但绝大多数长一个样——门口堆着红牛和旺仔牛奶的纸箱子,柜台后面摆着一排五粮液和茅台(真假存疑),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刷短视频,你进去了他抬头看你一眼,你不买他就继续刷。
没有一家店是让你愿意“坐一坐”的。
罗明宇要做的不是一家烟酒店。
或者说,烟酒只是表面。
他要做的是一个“说不清楚但很好用”的地方。
能买到真烟真酒——这是基础。
能买到别处买不到的东西——省院专家号、特殊渠道信息、某种在县城很难搞到的购物卡——这是核心。
能坐下来喝杯茶、谈点不方便在办公室谈的事——这是增值。
用互联网的话说,他要做一个线下的“信息中介平台”。
用南洲县的话说,他要开一个“包打听”。
装修他亲自盯。
不请设计师——请不起。
他在b站上看了两天室内设计视频,自己画了个草图,找了父亲认识的一个装修师傅,包工包料,四万五搞定。
核心要求只有两条:干净、低调。
门面不大,他把空间分成了三块。
前厅做零售区,烟柜酒柜靠墙摆,玻璃门带锁,不摆旺仔牛奶和红牛。
货架上只放中高端产品——软中华、和天下、芙蓉王蓝、飞天茅台、五粮液、国窖1573。走量的白沙、芙蓉王硬盒也有,但放在柜台底下,不上架。
中间隔了一道磨砂玻璃墙,后面是一个十来平方的小空间——品茶区。
一张黑胡桃木的茶台(二手市场淘的,八百块),两把藤椅,墙上挂一幅不知道谁写的草书(县城旧货市场,四十块)。
茶台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紫砂壶是他在网上买的,一百二一把,不是名家货,但养了四天已经有点包浆的意思了。
茶台旁边有个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个铜烟灰缸和一个密封罐。
密封罐里装着四根雪茄——古巴蒙特一号,是他托韩大海在长沙一家雪茄吧匀来的,一根成本八十块。
不卖,是道具。
来了重要客人,开一根,坐下来聊。
这个后厅平时不对外开放。
门口也没有标识。
你不知道里面有这么个地方,就不会进来。
门头他找了个做广告牌的师傅,黑底烫金字——“宇行”。
没有“烟酒”两个字。
也没有“商行”“贸易”之类的后缀。
就两个字。
方林来看过一次,站在门口端详了半天那块招牌。
“宇行。这名字——不像烟酒店。”
“本来就不是烟酒店。”
“那是什么?”
罗明宇没回答。
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和酒类流通许可证是大事。
罗明宇自己去跑过一次烟草局,排了半天队,被告知新办证排队至少三个月,且有区域限额——人民路那一段已经有两家烟酒店了,原则上不再新批。
他正发愁的时候,解决方案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个退休老干部——看肾囊肿的那位——第三次来复诊时,又坐着没走。聊了十分钟之后,老干部忽然说了一句:“听说你在人民路开了个店?”
消息还是传得快。可能又是陈大苗的功劳。
“嗯。还在装修。证不好办。”
“烟草的证?”
“对。”
老干部喝了口茶,表情很随意。“我以前有个同事,退休前在烟草局干的。我帮你问问。”
三天后,证办下来了。
手续齐全,合法合规,走的是“原经营者注销后名额空出”的正规流程——恰好那条街上有一家老烟酒店关门了,名额空出来。
罗明宇不确定这个“恰好”有多少巧合成分,但他没问。
县城的人情网络运行规则跟医保报销系统一样——你不需要搞懂后台逻辑,只要知道最终结果合规就行。
酒类流通许可证简单些,去市场监管局备个案就行了。
进货是另一个技术活。
烟酒行业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假茅台、假中华、假五粮液——南洲县随便一条街上的烟酒店,敢拍着胸脯说保真的不超过三家。
罗明宇在这件事上动了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