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彦上智之的枪口稳稳地指着江战的眉心，江战的枪口死死顶着唐?卡洛的太阳穴。三个人，形成一个致命的三角，谁也不敢先动，因为谁先动，谁就可能先死。
蔡程宇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他看着江战，看着那个在绝境中依然带着嘲讽笑意的男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江战还有后手。
彦上智之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江战那种临危不乱、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态度，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个中国人，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每次你以为抓住他的时候，他总能从你手心里溜走，还顺便给你留下点“惊喜”。
“礼物？”彦上智之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握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分，“什么礼物，江战先生？是藏在哪里的炸弹？还是你那个胖子朋友身上，还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玩具？”
江战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狂放的自由和嘲讽。
“炸弹？玩具？”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彦上先生，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身上除了这把枪，什么都没有。我的‘礼物’，不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彦上智之的肩膀，看向了房间门口的方向，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变得越发明显。
“我的‘礼物’，是给你的，也是给唐?卡洛先生的。”
彦上智之和唐?卡洛，几乎是同时，顺着江战的目光，转头看向了门口。
就在那一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死寂！
不是来自彦上智之的枪，也不是来自江战的枪。
枪声，来自门外！
子弹，没有打向江战，也没有打向彦上智之，更没有打向唐?卡洛。
子弹，精准地，打在了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上！
“哗啦——！”
巨大的水晶吊灯，在枪击下瞬间粉碎，无数尖锐的水晶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啊——！”
房间里的黑手党枪手们猝不及防，被碎片砸中，惨叫着四散躲避。水晶碎片、灰尘、还有吊灯的金属骨架，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和黑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就是现在！
江战动了！
在吊灯碎裂、众人视线被遮挡的瞬间，他如同猎豹般猛地一缩一弹，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方翻滚，同时，他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没有打向彦上智之，而是打向了唐?卡洛身旁的墙壁！
那是江战早就观察好的位置，墙壁上有一个古老的、装饰性的壁灯。子弹击中壁灯，火花四溅，壁灯瞬间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碎片，逼得唐?卡洛和附近的保镖下意识地向后躲避，暂时失去了威胁。
而江战，则借着这一滚一躲的瞬间，已经如同鬼魅般，从唐?卡洛身边闪开，扑向了最近的掩体——一根粗大的大理石立柱！
彦上智之的反应也极快。在吊灯碎裂的瞬间，他已经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时抬枪，朝着江战刚才所在的位置，连续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
子弹打在江战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但江战已经躲到了立柱后面。
“砰！砰！”彦上智之又补了两枪，子弹打在大理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留下深深的弹痕，却无法穿透。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当灰尘稍微散去，应急灯的光芒照亮房间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战躲在大理石柱后，只有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枪口依然指着唐?卡洛的方向，但唐?卡洛已经被他的手下护在了身后。
彦上智之站在房间中央，西装依然笔挺，只是脸上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冷静，多了几分凝重。他刚才那一连串的射击，竟然没能伤到江战分毫。
而门口，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
是明夏。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信号枪？
不，那不是信号枪。那是一把经过改装的、可以发射特制弹药的短管手枪。就是刚才打碎吊灯的那一把。
她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到的？又是怎么拿到枪的？
没有人知道。也许是在混乱中，蔡程宇暗中动了手脚；也许是江战早就安排了这一切；也许，是明夏自己，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和智慧，找到了机会。
她站在门口，像一尊复仇的女神，冷冷地看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她的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黑手党，扫过惊魂未定的蔡程宇，扫过脸色阴沉的彦上智之，最后，落在了那根大理石柱后面，那个正看着她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拥抱。
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战看着明夏，那双一直冰冷如铁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柔和。
而明夏，看着江战，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彦上智之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在武力，不是输在计谋，而是输在了一种他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那种在绝境中，依然能创造奇迹的信念，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彼此而战的羁绊。
那种东西，叫做“人性”。而他，彦上智之，那个被称为“智能冰块”的男人，恰恰最缺乏的，就是人性。
唐?卡洛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他看着明夏，又看看江战，再看看彦上智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
“看来……”彦上智之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枪。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里面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认输，“我准备的‘礼物’，被你的‘礼物’，给破坏了，江战先生。”
江战也从立柱后缓缓站起身，枪口依然指着唐?卡洛，但眼神，却牢牢地锁定了彦上智之。
“你的‘礼物’是算计，彦上先生。”江战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胜利者的从容，“而我的‘礼物’，是希望。看来，这一次，希望赢了。”
彦上智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地，将自己手中的伯莱塔手枪，放在了脚边的地上。
“唐?卡洛先生。”他转过头，看着那位西西里的教父，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合作诚意，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疏离，“看来，我们的合作，无法继续了。祝你好运。”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不再理会江战和明夏，甚至不再理会那些黑手党枪手。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依然笔挺的西装，然后，迈着那种一如既往的、平稳而精准的步伐，转身，走出了房间，走出了这栋宫殿，消失在巴勒莫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一局，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但他没有死，他还会回来。对于像他这样的“智能冰块”来说，只要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房间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唐?卡洛看着江战，又看看明夏，再看看那个如同肉山般的蔡程宇，脸上充满了屈辱、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唐?卡洛先生。”江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的交易，依然有效。放我们走。否则……”
他没有说否则会怎样，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唐?卡洛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最终，在江战那冰冷如刀的目光逼视下，在明夏那毫不畏惧的注视下，在蔡程宇那虽然害怕却依然壮硕的身躯的威慑下，他缓缓地，极其屈辱地，点了点头。
“走……”他嘶哑地说道，“带着你们的人……滚出西西里……滚出意大利……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江战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走到明夏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却在微微颤抖，传递着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明夏反手握紧了他，力量之大，让江战都感到一丝疼痛。
蔡程宇也跑了过来，胖脸上又是哭又是笑，语无伦次地说道：“走……走……我们快走……我的妈呀，吓死我了……江战，明夏，我们活着……我们真的活着出来了……”
江战点了点头，一手拉着明夏，一手搂着蔡程宇那巨大的肩膀，在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注视下，在唐?卡洛那如同毒蛇般的目光送别下，一步一步，走出了那栋充满了阴谋和杀机的宫殿。
外面的夜空，繁星点点，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散了身上的硝烟味。
那辆红色的阿尔法?罗密欧，依然停在那里，在月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江战替明夏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她坐进去。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蔡程宇。
“胖子，开车。”
“得嘞！”蔡程宇如梦初醒，屁颠屁颠地跑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了那栋古老的建筑，驶离了巴勒莫，驶向了通往机场的公路。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四个人（如果算上蔡程宇那份重量）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明夏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江战……彦上智之……他……”
“他走了。”江战看着前方漆黑的公路，声音平静，“但他不会放弃。他是‘冰块’，只要不碎，就会一直冷下去。我们以后，还会遇到他。”
明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江战的手。
蔡程宇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突然嘿嘿一笑，打破了车内的沉闷：“我说，江战，你刚才那一下，滚得可真漂亮！跟个球似的！还有明夏，你那枪打得也太准了！简直是神枪手啊！”
江战和明夏都忍不住笑了。那是劫后余生的、带着泪水的笑。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意大利的夜色，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
几天后，罗马机场。
江战、明夏和蔡程宇，登上了返回祖国的航班。
在通过安检，即将登机的时候，江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那张纸条，是他在巴勒莫宫殿的混乱中，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塞到彦上智之之前放在桌上的、那个装着他“伪装道具”的袋子里的。
他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用意大利语写的，笔迹潦草而有力：
“致‘智能冰块’：希望下次见面时，你的算计，能配得上我的拳头。——江战”
他把纸条递给明夏和蔡程宇看了看，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他说，“回家了。”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向着东方飞去。
而在意大利，在那不勒斯的海边别墅里，彦上智之已经回到了他的房间。他坐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那个被江战塞了纸条的袋子。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袋子，拿出了那张纸条。
他看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那张万年冰冷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承诺。
一个来自“智能冰块”的、冰冷而致命的承诺。
他缓缓地将纸条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飘落在烟灰缸里。
“江战……”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属于“人”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恨意、欣赏、和不甘的复杂情感。
“下次见面……我会让你知道……冰块的硬度……”
窗外，地中海的海风，呼啸着，仿佛在回应着他的低语。
罗马的暗局，暂时落幕了。
但属于江战、明夏、蔡程宇，以及彦上智之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在这个充满了谎言、背叛、算计和热血的世界里，只要有人，有信念，有羁绊，故事，就永远不会终结。
（本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