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的雷劫还刚刚开始在后山上空劈落时,杜渊已经动身了。
他突破大乘境之后的感知范围覆盖了方圆数百里,整座剑道宗内外的一切动静都在他的感知之中,如同掌上观纹。
那名魂牌殿的执事弟子从殿中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手中玉简上十三枚灰白魂牌的印记,他口中喊出的“宗主!魂牌碎灭了!”那句话。
汪金泉接过玉简时骤然变沉的面色,主殿屋顶上那道望向剑神峰方向的沉默身影,全部落在杜渊的感知里,清晰得像是一幅被人举到他眼前展开的画卷。
十三名金丹和元婴弟子同时陨落,分布在东域西部各处不同的方向,同时熄灭。
这种手笔只有一个解释——有势力对剑道宗下了狠手,而且正在持续下手。
每多等一息,就可能有更多的弟子倒下。
绝不能等!哪怕一息时间!
杜渊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没有去看林鹤的雷劫。
他从后山深处一步踏出,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流星从剑道宗上空掠过,消失在了东方的天际线上。
大乘境修士的速度远超凡人想象,一步跨出便是两百多里,十息之内他已经穿越了整整两千多里!
脚下的山川河流在视野中如同一幅被急速翻动的画卷,田野和城镇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在空中只留下一条极淡的灰色尾迹。
他掠过龙虎观上空时,那股大乘境的威压如同乌云压顶般笼罩了整座山顶,观中正在打坐的三名老道士同时身体一震,如同被一根冰冷的铁针从后颈刺入脊椎,浑身汗毛倒竖,背脊绷紧到了极点。
好在那股威压只停留了一瞬,便随着杜渊的身形掠过了山脊,消失在了东方的天空尽头。
三名老道士面面相觑,额头上的冷汗在数息之后才慢慢退去。
片刻之后,龙虎观深处一道苍老的身影从石室中飞出,悬在半空中望着杜渊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那是龙虎观的太上长老青山真人,东域仅有的几位合体境巅峰修士之一。
他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大乘境的威压余韵,面色复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那是杜渊的气息。他真的成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像是确认了一个他其实早已知道、但一直不愿相信的事实。
杜渊以前就是东域剑道第一人,现在他更是无人能望其项背了。
又是五息,杜渊再次跨越一千多里。
他的感知如同一张铺开的巨网,将方圆数百里的每一丝灵力波动都纳入其中。
快了!
他感觉到了前方五百多里处,一名剑道宗弟子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那名弟子身上剑道宗独有的灵力气息正在被另一股更加浓厚的杀意所笼罩,如同一只被蛇盯住的鸟。
杜渊咬牙再次加速,灰色的身形如同一道被拉长的闪电划破长空,朝着那个方向急速逼近。
那个方向有一道灰色影子正在悄然接近那名弟子,那影子收敛了全部气息,如同一片在风中无声移动的暗色雾气。
就在那道影子即将动手之际,杜渊相距还有两百里,但他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到了——“老匹夫!尔敢!”
那声暴喝如同一道无形的惊雷在天地间炸开,将方圆数百里的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一道剑芒从杜渊指尖射出,如同一道闪电跨越两百里的虚空,精准地斩在了那道灰色影子的手臂上。
那道影子的右臂从肩部被剑芒切断,断臂带着一蓬暗红色的血雾从半空中坠落,砸在数百丈下方的山谷中。
那名剑道宗弟子正在闭目调息,忽然感觉到头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下,他睁开眼时看见一截还穿着灰白色道袍袖子的手臂正砸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他猛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半空中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正在急速靠近,而在他前方数百丈处,另一道灰色的身影正捂着断臂处向后倒退。
那名弟子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命!
那道断臂的影子刚张大嘴巴想要喊叫什么,杜渊已经跨过了最后两百里虚空,出现在他面前。
杜渊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道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巨掌从虚空中探出,如同从云层中伸下的一只灰色巨手,将那名合体巅峰修士的整个身躯牢牢掐住。
那名修士的喉咙被灵光巨掌卡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全身的灵力在杜渊大乘境的威压之下如同被冻住的河水,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他的面色涨得通红,眼珠在眼眶中拼命转动着,嘴唇翕动着想要念出什么咒语,但杜渊的灵力已经如同一面铁幕封住了他体内所有的经脉节点。
他连自爆都做不到!
杜渊须发具张,满脸愤怒!
杜渊刚要对这名百骨门合体巅峰长老施以搜魂术,猛然间又感知到两百多里外又有一道灰色影子正在朝着另一名剑道宗弟子的方向逼近。
他没有犹豫,左手抬起,又是一道剑芒从指尖射出,那道剑芒如同一条银灰色的闪电跨越了两百多里的距离,
精准地切在了那名正在潜行的百骨门半步大乘长老的脖颈上。
那名长老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便被剑芒从颈部整齐地切下,暗红色的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如同一道被猛然拧开的水阀。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了数圈之后坠入了几百丈下方的山谷之中,砸在一块青石上,弹了两下才停住,眼睛还睁着,瞳孔中满是惊骇和不解。
可是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杜渊继续焦急搜寻。
他的感知在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内反复扫荡,如同一把巨大的梳子正在一遍遍地梳理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丝灵力波动。
几息之后,一名剑道宗金丹修士陨落,他的气息在消散前的一瞬间被杜渊捕捉到了准确的位置。
杜渊大怒,一步跨出,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朝着那个方向掠去。
那名百骨门长老似有所感,拼死逃遁,身形化作一道暗灰色的流光朝着东面的山脉深处急窜,一瞬间便窜出了数十里。
但和瞬息两百多里的杜渊相比,那种速度简直如同乌龟和兔子赛跑。
杜渊只用了一个呼吸便追上了那道暗灰色的流光,一道剑光从他的指尖射出,从那名百骨门长老的后脑射入,从前额射出,将那人的头颅从内部炸开成一团暗红色的血雾。
又一名合体巅峰修士陨落。
杜渊手中还抓着第一个被他擒住的百骨门合体巅峰长老,他的神识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刺入了那名修士的识海。
为了更快更有效地得到更多百骨门长老的方位和信息,杜渊只能如此了!
那名修士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口中吐出一团混着白沫的暗色血液,然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瘫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杜渊松开了灵光巨掌,将那名修士的尸体收入储物袋中。
方才搜魂得到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万杀门影杀殿记录的剑道宗百余名在外弟子的行踪名单,百骨门七名长老的行动路线和汇合地点,以及他们背后更深层的计划。
杜渊将这些信息逐一梳理了一遍,面色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大吼一声,身形再次拔起,朝着另一名百骨门半步大乘修士的方向杀去。
三息之后,那名百骨门长老刚刚杀掉一名剑道宗元婴四重弟子,正在擦拭剑身上的血迹时,杜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头顶。
那名长老抬头看见杜渊时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有理解为什么天空中会出现这样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死来!”
杜渊大吼一声。
然后杜渊的剑光从他的头顶贯入,从他的丹田位置穿出,将他的身体从上到下贯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直到身体开始坠落时,他仍然没有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十几息后,杜渊又杀掉了残存的另外三名百骨门合体巅峰修士。
他的身形在东域西部的上空来回穿梭了数趟,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道剑光和一名百骨门修士的陨落。
当最后一名合体巅峰修士的尸体坠入下方的山谷时,整片东域西部的天空安静了下来。
杜渊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的大乘境威压如同一片无形的汪洋笼罩着方圆数百里的天地。
那股威压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修士和凡人都感到了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压迫感,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正在从天空中缓缓压下。
那些躲在暗处和山谷中的修士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着天空中那道灰色的身影,面色惨白。
杜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从百骨门长老身上搜出的玉简,上面标注着万杀门影杀殿收集的剑道宗弟子名单和百骨门的行动路线。
他将玉简收入袖中,朝着万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