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林顿感骑虎难下。
身后的两个儿子和那两名供奉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杨虎鸣抹去嘴角的血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符箓拍在通天枪上，枪身上的裂纹在符箓融入的瞬间急速弥合，虎首的灵光比方才更盛了几分。
杨凤鸣双手各持一戟，戟尖朝上，口中念着一串咒语，一道青色的凤影从他背后升腾而起，凤翼展开遮住了半片夜空，每一根翎羽都泛着凛冽的青光。
杨万林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无奈地动了。
他双手一摊，手中出现一条腾龙枪。
一道暗金色的龙影从他背后缓缓凝聚成形，龙身盘绕在他头顶，龙首俯瞰着前方的肖迷，龙目中翻涌着冰冷的威压。
两名供奉也各自结印，铜镜碎裂的那位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旧的天尊令牌。
令牌表面浮现出一道模糊的道家天尊法相，法相庄严而宏大，端坐于虚空中，双手结印，周身缭绕着一层古朴的灰白色光芒。
另一位供奉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骨珠，骨珠碎裂的瞬间，一道狰狞的魔神法相从碎片中涌出，魔神三头六臂，通体漆黑，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火焰和黑灰色的煞气。
四道法相在院中同时成形，龙腾、凤舞、天尊端坐、魔神咆哮，四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灵光领域。
那道领域向四周扩散时，院墙上的砖石开始龟裂，墙角的几棵老树在灵光的挤压下弯下了枝干，地面上的青石板一块接一块地碎裂隆起，被四股力量碾压成了碎石。
四道法相在四人的催动下同时朝肖迷压来。
龙影张开巨口喷出一道暗金色的龙息。
凤影双翼一振扇出漫天青色的风刃。
天尊法相抬手朝下方按出一掌灰白色的灵光巨印。
魔神法相六臂齐出，各持不同的魔器朝肖迷当头砸下。
肖迷看着那四道压下来的法相，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没有祭出穿霄剑，没有动用混沌灵力，甚至没有展开任何术法。
他只是将纯力量拳域在体内运转起来，从五成提升到八成，灰色的灵力没有外放，而是在他周身数丈范围内凝聚成一层厚重而致密的力场。
那层力场如同一面被压缩到极致的透明墙壁，将四周的空气都挤压得发出细碎的嗡鸣声。
他抬手握拳，身体微微下沉，力从脚底涌泉穴升起，沿着双腿经脉直贯腰腹，再由腰腹传至脊椎，脊椎节节贯通，最后汇入右拳拳面。
他朝着那四道法相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击出了一拳。
那一拳依旧是伏虎拳第一式“怒虎出林”，但拳势之中蕴含的力量比方才任何一拳都要厚重和凝实得多。
瞬间，他的拳面上凝聚成一头体长数丈的灰色猛虎，虎身上浮现出细密的混沌纹路，虎目如两盏灰色的灯，虎口怒张，带着一股开天辟地般的原始力量朝那四道法相迎面撞去。
“砰砰砰砰！”
灰虎撞上龙影，龙影碎裂。
暗金色的龙鳞在灰虎的撕咬下片片剥落，龙首被虎口一口咬断，龙身在空中翻滚了数圈后化作漫天暗金色的光点消散。
灰虎撞上青凤，凤影碎裂。
青色的凤翼被虎爪从中撕开，凤身被虎尾横扫拍散，漫天青色的翎羽碎片在夜风中四散飘落。
灰虎撞上那天尊法相，法相端坐的虚影在灰虎的冲撞下如同被砸碎的琉璃，灰白色的灵光碎片从法相的表面一层层剥落，天尊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散。
灰虎最后撞上那尊魔神法相，魔神六臂中的四臂在虎爪的撕扯下断裂，三头中的两头被虎口咬碎，最后剩余的一头一臂也在灰虎的余势中崩解成漫天的黑灰色碎片。
四道法相在数息之间全部碎裂，灰虎的余势化作一道灰色的气浪继续向前推进，如同一面无形的巨墙压向四人。
杨万林、杨虎鸣、杨凤鸣和两名供奉在那道气浪中同时被推着向后倒飞。
杨万林退了十几步才稳住身形，双脚在地面青金石上犁出两道深沟，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杨虎鸣退了十几步，单膝跪地才勉强停住。
那两名供奉退了十几步，铜镜碎裂的那位直接撞在院墙上，墙面裂开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纹。
而杨凤鸣退得最远，他被那道气浪推着倒飞了二十几步，后背撞上了院中的石柱，石柱从中间断裂，他整个人摔在碎石堆中，连吐了几口血，面色从青白变成了灰白，气势彻底颓了下去。
整个大殿一片狼藉，砖石碎裂无数。
大殿中安静了一阵。
那些碎裂的灵光碎片还在夜风中缓缓飘散，碎裂的石板地面和断裂的院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肖迷收回拳头，看了一眼那四道已经消散的法相，然后抬起右手朝四人的方向轻轻一招。
杨万林手中的龙行枪、杨虎鸣的通天枪、杨凤鸣的短戟、两名供奉手中残存的灵器碎片，同时从他们手中脱手飞了出去，划过数道光线落入肖迷的掌心。
他将那些灵器统统收入混沌空间之中，只是眨眼的。
杨万林看着自己手中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了一眼肖迷，面色终于彻底白了。
那两名供奉的反应更快，他们几乎同时转身朝着院门的方向掠去，身形化作两道灰影，想要逃离此处。
肖迷脚下踏出一步，阴阳步在那一瞬间发动，身形如同在半空中折了一道弯，整个人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院门前方，正好拦在两人逃窜的路线中间。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两人各点了一下。
两道灰色的灵力从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两人的丹田位置，那两名供奉的身体同时僵住，如同被冻在了半空中，四肢动弹不得，连眼珠都转不了。
他们保持着逃窜的姿势停在原地，一左一右如同两尊被定住的泥塑。
杨万林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自己那两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儿子和两名被制住的供奉，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将双手拢在身前，弯下腰去，朝着肖迷的方向深深一揖：“这位道友，杨家今日有眼无珠，冒犯剑道宗长老，罪该万死。老夫杨万林，携杨家上下，向长老赔罪。长老但有吩咐，杨家绝不敢辞。”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那股金丹巅峰的威压早已收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如同一棵被风雨打折了的老树，弯着腰立在殿中。